1 月 7 日 ·星期五
今天,我们三位(另有明果、明树)从河北赵县柏林寺到了北京广济寺。师父把
我们安排在寺内佛协的招待所,和另外一位同行的明生法师住在一间屋。
这次我们到巴黎是 1 月 11 日 启程,师父要我们提前几天来做一些准备。
1 月 11 日 ·星期二
今天是我们启程的日子。
中午吃完饭就着手打包,一共9大箱子,都是我们河北佛协出的书刊、磁带,还有
禅镜、禅徽、念珠,准备到巴黎作礼品送人。
这次赴法国的中国佛教文化代表团一共9个人。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所长 吴立民
先生是名誉团长,师父是团长,文化研究所田东辉是秘书长,另有海外交流协会的赵
旭邹光、小平以及我们四位僧人:明生、明果、明海、明树。明生师现是广州光孝寺
的知客,原毕业于中国佛学院。他是潮州人,会潮语。我们到巴黎主要和潮州侨民打
交道。这些侨民都说潮语。
下午 1 点,我们一行6人坐佛协的车前往机场,佛协副秘书长肖秉权、办公室主
任赵国忱随车到机场送行。
师父在首都机场有许多弟子,我们到机场时,何怡夫妇、王雯科、于秀芳、赵兴
纷纷赶来送行。赵兴还带来一束鲜花献给师父。我们 9 大箱子行李已不知超重几何,
在王雯科 居士的打点下顺利过关。
下午 17 点 30 分,我们乘坐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 949 航班从机场起飞。
在飞机上我们受到乘务员的特别关照。因我们在机场忘记预定素餐,他们耐心地
为我们配做,还过来问了师父许多问题。在飞机上服务的人很容易对佛教产生兴趣,
因为他们没有安全感,心里不踏实。其实几乎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茫然的时候。只有
智者才能真正将命运操之在手而处处安然。
19 点 30 分飞机抵达上海,办理出境手续, 19 点 55 分重新起飞。
北京时间12日晨 6 点15 分到达沙特阿拉伯的沙迦,我们下飞机等候。北京时间
12日晨7 点 15 分,飞机再次起飞。
1 月 12 日 ·星期三
经过21个小时的飞行,我们乘坐的飞机于当地时间凌晨7 点55分抵达巴黎戴高
乐机场。
我们刚一走出卫星厅,就有林朝晖居士过来迎接。他是师父在北京首都机场的弟
子,也是第一个欢迎我们的人。
过了海关通道,《欧洲时报》社长杨咏桔女士和潮州同乡会会长卢卓昂老先生迎
过来。卢先生年逾七旬,鹤发童颜,一看就是位有德行的长者。杨社长40来岁,说话
很快、很热情。
迎接我们的是一个盛大的欢迎场面,巴黎侨界、新闻界 100 多人扯着“热烈欢迎
中国佛教文化代表团赴法弘法”的红布横幅,十几个侨社代表献了鲜花,然后是拍
照、摄像,足有半小时才结束。后来杨社长告诉我们:“这么多侨领一齐出动,这么
盛大的欢迎场面,这在巴黎侨界还是第一次。”卢老先生事业有成,儿孙满堂,据说
他很少在10点以前起过床,这次破了例。
从机场出来,我们乘车前往潮州会馆。潮州会馆在巴黎13 区,这个区是巴黎华人
最集中的地方,被称为“中国城”。早先这里是一片空地,人口寥落,侨民们从印支
三国逃难来这里以后,几年时间就使它成为一片繁华的商业区。街上华人字号的店铺
林立,其中以餐馆、百货商店居多。
虽然下着雨,这里却比北京暖和许多。
巴黎时间9点50分我们到达潮州会馆。会馆分三部分,地下有一个礼堂,也是我们
这次展览的展厅,地面是办公室和佛堂。
在佛堂门口,大约有100多居士合掌跪地迎接我们。佛堂里梵呗悠扬,香烟缭绕,
气氛极其庄严、肃穆。我一直默祷着: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护教太虚大师……。
66年前,太虚大师只身乘海轮来到法国,他是第一个到法国的中国僧人。我想象不出
他最初踏上这块土地的情景。泪水在我的眼里打转。
我们依次在佛前献上鲜花、顶礼三拜。
今天正好是 腊月初一 。会馆的常例,居士们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来这里吃素菜,
所以这两天人最多。
紧接着我们就带领居士们在佛前上供。按田东辉的意思,师父应该先去休息的,
可是他坚持留下来主持上供的法事。他总是这样,把居士的要求摆在第一位。
上完供我们才住下来。师父住在通往礼堂的楼梯边上的一个房间,这里原来是一
个办室公,文件、杂物收拾到一边,拉上一条帘子,就成了一间卧室。我们四位僧人
住在角礼堂上临时隔成的一间屋里, 15平方米 , 4张床。吴老和另外三位先生住在
《欧洲时报》社。
1 月 13 日 ·星期四
早上7点来钟,就有居士从家里赶来为我们做早餐。地下室里有厨房、有厕所,居
士们又用屏风围起一个临时的餐厅,生活倒也方便。
8 点用完早点,师父把我们召集到一起,通报了一些情况:
我们这次访问的因缘很好,正赶上中法关系解冻,就在昨天中法两国政府发布公
告,宣布紧张了4 年多的邦交关系正常化。因为有这个背景,法国文化部长杜蓬和中
国驻法国大使都要来参加文化展的开幕仪式。
侨界也很重视我们的到来。侨界领袖们一般不会轻易到机场接什么人,可是昨天
全部出面了。其中卢卓昂老先生在巴黎侨界是很有威望的。陈氏四兄弟的老大陈克威
及夫人昨天也去了。
巴黎的这些潮州侨民都有很坎坷的经历。1975年前后,印支三国(越南、老挝、
柬埔寨)掀起了一股强大的排华浪潮,大批华侨被剥夺财产,驱出家园,成为难民。
尤其是柬埔寨,1975年奉行极左路线,将金边地区的几十万华侨驱赶到乡村,强迫进
行劳动改造。就这样,华侨们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的财产。他们想方设法逃到泰国
或越南南部,成为一贫如洗的难民。这些难民有的在法国政府的帮助下逃到法国,有
的从海上飘泊到美国,也有许多人在海上逃难中葬身鱼腹。逃到法国的难民,受到法
国政府的照顾,因为印支三国原来是法国的殖民地。
到现在,经过十几年的艰苦创业,这些侨民终于在法国落脚生根,他们中的许多
人从贫困的难民变成有家有业的企业家、商业家。其中经济力量最雄厚的是陈氏四兄
弟和郑辉,他们的财富在华侨中分居一、二位,在法国也是名列前茅。
侨民们因为有这样不平凡的经历,所以见到从祖国来的僧人,感情也就特别复杂,
爱国感情、宗教感情交织在一起,表现为对我们的热烈欢迎。
10点在佛堂做早课。还在国内师父就已和我们说定,到这边来要坚持早晚课,他
对早晚课诵一向就很重视,这大概与虚云老和尚对他的影响有关。
参加早课的居士有十几位,对功课都很熟,有的甚至能背诵楞严咒,颇出我们的
意外。
下午,时报的杨咏桔社长拿来今天的《欧洲时报》,上面头版报道了我们抵达的
消息“净慧大师莅巴黎弘扬佛法,法华各界逾百人机场迎接”,第八版还刊登了6 帧
照片。
晚7点30分卢卓昂老先生亲自来会馆接我们到“白天鹅大酒楼 ”参加欢迎宴会。
师父与卢卓昂夫妇、 杨咏桔女士、大使夫妇、陈克威夫妇同席,我们四位与使馆
的张文民参赞、陈顺源先生、许葵先生、《欧洲时报》梁源法总编一席,陈顺源先生
是潮州同乡会的第一副会长,也是这家白天鹅酒楼的老板,据他介绍,这家酒楼是欧
洲最大的中餐馆,设有 800 个座位,工作人员都是华侨。
宴会开始时, 卢卓昂先生致欢迎辞,他希望我们这次访问活动能加深大家对佛学
的认识,引起法国人对中国佛教文化的兴趣,为法中文化交流做出贡献。
师父致答谢辞,之后师父和吴立民先生将两册《山西佛教彩塑》分别赠送给潮州
同乡会和《欧洲时报》。
宴会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席间陈顺源先生问到什么是居士以及怎样才能成为一
个居士,明生法师作了解释。他的提问使我颇感意外,看来他们对佛法还比较陌生。
我和许葵先生谈起侨民后代的教育,情况不如人意。侨民后代在法国学校上学,
不会汉语,已经法国化了。“那你们侨界为什么不办中文学校呢?”我问他。“很
难,经济力量不够,需得本国政府的帮助。我们曾经就这件事情请示过国务院侨办。
犹太人和日本人在这里都办有学校,都是他们本国政府出钱,出人办起来的,我们只
能办中文补习班。 ”
谈起巴黎的中国寺院,他们介绍说,只有两家,一家是星云大师的佛光山巴黎道
场,一家是“真佛宗”卢胜彦的真如堂,但这两家水火不相容,至于谁是谁非,有一
位先生(潮州同乡会的副会长)说了他的感想:“佛教我不懂,但我知道不管哪门哪
派,骂别人总是不可以的。”
人们都在兴致勃勃地交谈,因为我们的到来,因为中法关系的改善,因为难得有
这样的聚会。
宴会到10点30分才结束。回到会馆,夜阑人静,这里白天嘈杂,晚上寂静空荡。
1 月 14 日 ·星期五
上午代表团在展厅中央的空地上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到了中外记者30多人。
《欧洲时报》杨社长、张副社长、梁总编出席发布会,梁总编主持。
发布会原定时间一个小时,结果延长至两个小时。气氛很活跃。双方问答的内容
涉到及禅、密、净的区别,佛教与中国文化的关系、佛教与基督教的关系、佛教的妇
女观、佛教和商业的关系等。师父和吴老的回答很得体、很精彩。
下午刘云逸来拜访师父,他和师父的因缘很不可思议。一个月前,他给师父写了
一说封信:他是一位在巴黎开餐馆的华侨,读了《禅》刊,仰慕非常,希望师父能答
应收他为徒,并祈求三宝加持能早日见到师父。一个月以后的今天他满了愿。我们问
他那时是否知道我们要来,他说不知道,我们来访的消息他几天前才获知,自然是喜
出望外。
晚课时人数又有增加,其中还有一个法国妇女,很虔诚。
下了晚课,师父给居士们讲了一些进退、拜佛的规矩威仪,让我作示范。居士们
很有兴趣。
晚 7 点 30 分,应陈氏兄弟邀赴 “ 美食城 ” 宴会。
陈氏四兄弟(陈克威、陈克齐、陈克群、陈克光)是法国华人中的首富,他们创
办的“陈氏兄弟公司 ” 几乎垄断了法国的亚洲百货商品批发。他们的百货商场占地
2000 平方米,紧靠会馆北边, “ 美食城 ” 也在其中。
出席宴会的有100多人,大使夫人、王建章参赞也来了。陈克威先生致词,他
最后以一句 “ 阿弥陀佛 ” 作结尾,引起大家一片欢快的掌声和笑声。师父就从
“ 阿弥陀佛 ” 谈起,作了一个简短、精彩的讲话,他说:
“今天陈氏兄弟公司在这里举行如此隆重的宴会欢迎我们中国佛教文化代表团,
我首先代表我们一行对此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
“刚才陈先生的致辞虽然很简短,可是洋溢着佛教的吉祥的气氛。为什么这么说
呢?昨天卢会长最后一句话是阿弥陀佛,今天陈先生最后一句话也是阿弥陀佛。阿弥
陀佛是佛教里非常重要的一尊佛,它是什么意思呢?如果翻成中国话,佛是觉悟;阿
弥陀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无量光,一个意思是无量寿。无量光表示我们不受空间
的限制,光明遍照整个大千世界;无量寿表示我们不受时间的限制,生命从过去无始
以来延续至尽未来际。时间的限制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突破了,那我们人生就获得了
最大的自由。那么,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要靠觉悟。佛者,觉也。觉悟了的人才
才能做到这样,能光明无量、寿命无量。
“我们今天就借昨天卢先生的最后一句话和今天陈老板的最后一句话祝大家光明
无量、寿命无量!阿弥陀佛! ”
大家对师父的发言报以热烈的掌声,宴会气氛很祥和。
坐在我右边的黄擎天先生是潮州同乡会的名誉会长,他是同乡会的创始人之一
(同乡会创于1986年),说起他们在法国创业的艰难,他很有感慨,他们休息得很少,
星期天也得工作;圣诞节、春节都只休息一天,最多三天。他们要付出几倍于法国人
的努力,因为是白手起家,又在异国他乡,总不敢大意。
应该说,命运曾经对这些潮州侨民非常残酷,但是也磨练了他们,使他们更勤劳、
更顽强、更能适应环境。
“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 这次我很真切地理解了孟子的这句话。
“人生就是一道浩劫”,今天下午在佛堂服务的年逾七旬的陈宗炯老先生对我说。
我想正是在浩劫中人能展现出最高贵的品格。
1 月 15 日 ·星期六
因为今天上午文化展开幕,早课提前到8点,下了早课用早餐。吴老过来一起用
餐,讲到他过去吃过的一些苦头。我很羡慕,师父、吴老他们都吃过那么多苦!关键
是,这些苦不是自找的,而是从天降下。是不是一定只有吃过苦才能成就事业、道业
呢?但愿不是这样!
10点钟,我们这次文化展的开幕式开始。这几天,田东辉等已经将礼堂布置一新。
礼堂主席台以气势宏伟的法海寺壁画为背景,上面悬挂着赵朴老题的“中国佛教文化
展”巨型横幅,主席台前沿摆放着巴黎各侨社致贺的花篮。展厅里的展品有壁画、拓
片、书法、法器和四大名山的图片。
今天来的人特别多,礼堂挤得满满的。最使开幕式增色的当然是中国驻法国大使
蔡方柏和法国文化部长兼13区区长杜蓬的光临。我们几位僧人也被请到主席台上,在
众目睽睽和镁光灯的照射下站了一个多小时。
卢卓昂先生主持开幕式,他讲话的语气有一种幽默感,使整个开幕式充满了欢快、
活泼的气氛。
杜蓬先生讲话,他说,为展览开幕与法中关系改善这双喜临门的巧合感到高兴,
他希望有更多的法国人士通过展览了解中国文化。
之后是蔡大使和师父致辞。杜蓬、蔡大使、卢卓昂、吴老、杨社长为展览剪彩,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开幕式结束后,师父陪杜蓬和蔡大使参观了展览。记者们都争先恐后地靠近他
们,想记点什么,那种情形我看着既新鲜又感动。
我在展厅里走了走,认识一位曾在北大哲学系留学的女士郭嘉碧(Gabriele
Goldfuss)她是研究中国近代佛教的,汉语说得很流利。时报的董纯小姐为我们拍了
一张合影。旁边的李升恒先生(也是时报的记者)说他也是北大的,70年代毕业于西
语系。看来北大的学生真不少,满地球都能碰到。
在展厅碰到的另外一个重要人物是佛光山巴黎道场的监院依照法师,他是星云大
师的高足,老成稳健,气度不凡。
今天上晚课的人又有增加,大约有 70 多人,其中有四位法国人。
晚餐时,每天为我们服务的 郭金鸾 居士告诉师父,她刚从佛光寺回来,依照法
师托她带来一些水果供养师父。师父说,星云大师到大陆时,他见过依照法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