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 16 日 ·星期日
昨天会馆人很多,今天人更多,因为今天是星期天。我们要为佛堂的观音、地藏王菩萨开光,会馆已在《欧洲时报》上登了广告。侨民们闻风而来,有的到楼下看展览,有的到佛堂烧香。
显然,潮州会馆的集体活动在侨民的生活中占着重要的位置。对于这些离开潮州几十年的潮州人(大多数人出生在海外,根本就没到过潮州),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乡,就是潮州。他们来这里学练太极拳、演潮剧、敲潮州锣鼓,无所顾忌地说潮州话,这就像去了一趟遥远的潮州。他们文化上的根就在会馆里,所以要定期地来这里吸取养分,之后,再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为生存而奋斗。
不过今天来的,除侨民外,还有许多法国人和新闻记者。会馆内外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10 点,我们来到佛堂,里面已经站满了人,靠前站着几位印支三国的僧人,依照法师也来了,会馆邀请他们来观礼法会。
师父主法,我们四人每人一样法器。人数不多,但法事出乎意料地成功,法器和唱念都很如法。我只感觉心如止水、万念俱息,唱念从胸中自然流出,融入佛堂庄严、神圣的氛围中。师父说法语时,有麦克风的帮助,声音破空而来,极其肃穆、空灵。周围的人显然深受震撼和感染,师父下拜时,他们纷纷下拜,情不自禁。
这场佛事可以说起到了它应该起到的作用。有十多年戒腊的明生法师说:“我参加过多次开光佛事,今天最成功! ”
我进一步认识到,声音对佛事的重要性。现代忙碌的人们要静下心来仔细读完一本佛书往往很困难,如果他能参与或者仅仅是旁观一场宗教仪式,那种崇高庄严的氛围能使他的心灵得到净化,使他发现自己内心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佛教界从来就重视宗教仪式的教化作用,重要的是我们要严肃认真地对待它。
开光结束后是上供。中午我们和几位上座部的法师一起用斋。因为语言不通,彼此没有什么交流。
下午 1 点 30 分,师父在佛堂讲 “ 信解行证 ” 的第一个字 “ 信 ” 。明生师作潮语翻译,听众 100 多人。
今天很辛苦,从早到晚没有闲暇。师父依然精神焕发,中午他竟然在人声嘈杂中睡了半个小时!随处能安,这是师父自行化他的特点。
这几天因为我们坚持早晚课,行住坐卧威仪严谨,信徒们敬信日增。我们从大陆来,这些在印支饱受迫害的侨民起初对我们多少有些猜疑心理。
我们本着平常心,不为名来,不为利来,为弘扬佛法而来。师父要求我们每场佛事都认真严肃,用道德和修行去感化人。
1 月 17 日 ·星期一
下午吴老在礼堂作《佛教的基本教理和实践》的讲演,时报的董纯小姐作翻译,我负责放幻灯。听讲的有中外汉学家,及信徒百余人。
这个讲题很大,但是吴老以他深厚的佛学造诣提玄勾要、辨析入微,讲得很精彩。讲到“绝四句 ”的公案时,听众都被逗笑了。但我看出外国朋友们发出的是“费解的笑”。“般若”对他们来说是太深奥、太玄妙了!
吴老从下午2点讲到 4 点,然后是回答提问。因为我们要作晚课,主持人让师父先回答了几个问题。有人问:“难得糊涂出自何处,你有何感想?”师父说:“这句话是清初郑板桥说的,他说这句话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要理解这句话可参照儒家的‘大智若愚'。在人我是非上斤斤计较的人没有智慧,而有大智慧的人是无我的人。无我的人可能显得有些愚笨吧。”听众对师父的回答很满意。
晚7 点赴华侨俱乐部宴会。巴黎有四大华人社团:潮州同乡会、华裔互助会、广肇同乡会以及华侨俱乐部。华侨俱乐部是浙江温州、青田一带来法的侨民组织的,创立于 1972 年,是巴黎成立最早的华人社团。
宴会设在19区的“华丽都大酒楼”。曾海潮先生开车送我们,在车上我们谈起法国社会的一些情况。
“法国是一个典型的社会主义国家!”曾先生说。
“典型的资本主义吧?”我以为他说错了。
“不,社会主义。法国政府对富人不客气,抽很多税,然后拿这些钱去办福利,帮助穷人。这里读书不要钱,看病以前免费,现在只收很少的钱。总统密特朗就是社会党人。 ”
我哑然。我想起在大学读过的一本书上说:马克思写了《资本论》后,深受资本家重视,他们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和思考,想出一些办法来避免马克思预言的结局。
曾先生还介绍说,巴黎政府对市政建设很重视,不管经济是景气还是萧条,建设一直没有停止。建设归建设,文物古迹却受到了很好的保护。巴黎的许多楼房都是 18 世纪的古典建筑,里面改了又改,外壳却完好无损。旧瓶装新酒,新都现古貌,很典雅,很美丽。
我们到达华丽都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大约有 200 多人,纷纷起身合掌欢迎我们。
师父刚一坐下,侨民们就围过来,跪在地上请求摸顶。师父一一满愿,并发给他们每人一枚禅徽。禅徽一发出去,人愈发多了, 100 多枚禅徽很快就发完,没有得到的人抱憾不已。
参加今晚宴会的除各侨社侨领外,还有《欧洲时报》的杨社长、张副社长,大使夫人安征女士、王建章参赞。宴会厅在二楼,雕龙画凤,富于中国文化气息。酒楼老板 吴汉龙 先生也是潮州人。
宴会开始前,师父和杨社长说起66年前,太虚大师在这里收了个女弟子,办有一个佛堂,不知这个佛堂是否还在?如果能找到,我们想去拜访一下。杨社长说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俱乐部会长潘金照先生说他父亲1936年就到了巴黎,可惜那已是太虚大师来访之后的第八年了!
宴会上潘金明先生发表了热情的讲话,师父致答谢辞,他说:“这里的侨民大多是从浙江来的。浙江是佛教发达的地区,我希望广大的华侨华人将中国传统文化包括佛教文化发扬光大。有了传统文化就有了根;有了根我们在海外就有地位。”师父以代表团的名义向华侨俱乐部赠送纪念品。
晚 10 点,宴会结束,回会馆休息。
1 月 18 日 ·星期二
上早课前,“真佛宗”弟子黄心来拜访师父。在这以前他已经给师父写过信,要求会见,交流佛法,这位年轻人有求道的热诚,可惜被邪师所误。
师父送给黄心几本虚老的书,劝他好好阅读老和尚的开示,仔细抉择,他说:
“人身难得,佛法难闻。我们既然听闻了佛法就要树立正知见。什么是正知见呢?应该以三宝为信仰的核心,以因果为信仰的准绳,以般若为信仰的眼目,以解脱为信仰的归宿。希望你能好好思考,认准方向。”
他的话语中流露出深深的慈爱和关怀。黄心若有所感的样子,他要求结缘皈依于师父座下,获师父允诺,他顶礼师父后告辞。
我们上殿时黄心又来参加。早课结束后,师父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佛法是净法,要靠清净比丘来住持,佛是现比丘相的。”
我知道,“真佛宗”的宗主卢胜彦自称“莲生活佛”,说自己已获得无上正觉。可是其人有妻室儿女,忽而现比丘相,忽而现居士相,使许多人迷醉颠倒,堕入大邪见坑中,真是可怜!
下午2 点,师父在展厅作《今日中国佛教》的报告,到会中外学者、新闻界人士百余人。师父因为一直从事教务工作,讲起来如数家珍,滔滔不绝,报告到5 点30分才结束。报告结束后,师父会晤了前来听讲的巴黎市政厅负责文化交流的官员和融入法国促进会秘书长夏尔梅耶及夫人。
晚上和会馆的一些居士座谈。因为吴老过两天要走,大家向他提了一些问题。其中问到 “ 不生不灭 ” 是什么意思,吴老作了详尽的解释。
潮州侨民坎坷的经历和他们艰苦创业、坚韧不拔的精神使我们深受感动。师父说:这都是些有菩萨精神的人。明果师说以后再也不敢有一点放逸了!
为我们服务的几个居士每天一大早就赶来会馆准备早餐,他们想方设法用种种美味的食物供养我们。尤其是水果,这几天每天都有新花样。师父有一个习惯:不吃凉性的水果。每次端上一种陌生的水果,他都要问: “ 是热的还是凉的? ” 性格爽朗的林月 华老 居士就顺口说: “ 不热不凉! ”
“ 不热不凉 ” 一下成为我们的口头禅。
1 月 19 日 ·星期三
今天是 腊月初八 ,佛成道日。
早几天师父和会馆负责人商量腊八节的活动,他们都不知道吃腊八粥的习俗。师父就建议会馆在这一天熬腊八粥款待侨民和各界来宾,广结善缘,并告诉他们腊八粥的配料。会馆随即在《欧洲时报》上登出广告。所以会馆今天热闹非凡,因为师父的提议,人们多过了一个节日。
上午除早课外,我们还带领居士们诵了一遍《金刚经》。诵完经上供。
中午用过斋后,师父在佛堂为居士们开示 “ 信解行证 ” 的 “ 解 ” 。师父刚一讲完,一位居士就赞叹道: “ 好听!师父,好听! ” 他们大概很少有机会听到这样深入浅出、清新纯正的讲法。
讲法刚一结束,我们就步行去拜访离潮州会馆不远的华裔互助会。
华裔互助会成立于 1982 年,也是巴黎较有影响的华人社团。今天会长 郑辉 先生外出,几位副会长接待了我们。当我们来到会部楼下的佛堂时,一阵欢快热烈的锣鼓声骤然响起,这就是有名的潮州大锣鼓。侨民们用他们家乡的文化特产表示对我们的欢迎。
在佛堂诵经毕,我们来到楼上会客厅,师父将一些佛教纪念品送给华裔会,并向主人介绍了这几年中国大陆的佛教发展情况,他说:
“ 我 1979 年到北京的时候,北京居士林每次活动只有二、三十人参加,而且多数是老人。经过 15 年的发展,现在参加活动的多达一两千人,而且年轻人增多了,文化层次提高了。 ”
主人介绍说,楼下佛堂是汕头定持法师开的光,他希望师父能给这里的华人带来幸福,给法国带来吉祥。
从华裔互助会出来,我们随即乘车前往位于巴黎西南郊塞弗尔市的静心寺。静心寺的住持明丽法师是越南人, 16 日那天也参加了潮州会馆的开光法会。
车在雨中行使一个小时后到达静心寺。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中间是栋二层的小楼,上面供释迦牟尼佛,下面供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佛堂的面积都不大,但是布置得很庄严。
我们先到楼上佛堂诵经。这也是师父在国内就定好的功课:每到一座寺院、一个佛堂,第一件事就是诵经。(香赞 —— 心经 —— 回向偈)
诵完经,明丽法师带领 10 多位 越南 居士热情地欢迎我们。明丽法师会汉语,他让居士们顶礼师父,并对师父和 “ 中国佛教文化展 ” 进行了介绍。师父也把吴老和其他几位团员介绍给大家。他说:
“ 我们来到这里,看到寺院如此庄严,老法师管理得井井有条,各位居士的活动如法次第,我们深受感动。希望各位居士在老法师的引导下,好好修行,好好在西方国家将佛法的精神体现出来、弘扬出来。 ”
据明丽法师介绍,静心寺建于 1979 年,以前还有一位僧人住在这里,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一人。这里每个星期天都有一、二百居士来活动,主要是越南侨民。
明丽法师今年 57 岁,早先住在越南西贡万德寺。 1966 年到日本东京曹洞宗的驹泽大学留学, 10 年后到法国。目前除静心寺外,他在法国诺曼底还有一个寺。他是临济宗的后代,天童木陈道忞一系。我们也是临济子孙,在法脉上有联系。
下午 4 点离开静心寺。通过明丽法师的介绍安排,我们前往塞弗尔市市政厅,拜会了该市的一位副市长彼埃尔·赞波先生( Pierre Zambaux)。
市政厅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像是 18 世纪的建筑风格,庄重、典雅。这里全然没有政府机关那种忙乱的情景,倒更像是一座幽静的教堂。
彼埃尔先生首先向我们表示欢迎,接着就滔滔不绝地介绍塞弗尔市( Servee )的情况:
这是一个古老的城市,又是很开放的城市,有寺庙,有文化建筑,有著名的陶瓷厂。这里有一个全国教育中心,每年要接受 5000 多位交流学者和留学生,有许多是从亚洲来的。这里最有特色的是陶瓷生产, 18 世纪就有了,在世界也是闻名的。在陶瓷生产方面,塞弗尔市和中国唐山陶厂有许多交流与合作。塞弗尔市还有一个国际重量和长度的研究中心,国际最标准的米就保存在这里。
说到中国,市长先生说他最近到中国去,发现那里发生了许多变化,他认为中国和其他国家之间的交往最大的困难是语言。 “ 我在工业界工作,听人家说,中国的文人应懂 3 万汉字,而我只懂得 300 个。 ” 彼埃尔先生诙谐地说。
这位市长先生的谈话有一点给我极深的印象。他多次赞扬明丽法师为本市的繁荣所作的贡献,说他经常参加市府的活动。这说明明丽法师在向法国人弘法方面作了许多努力。可是市长先生大概一直就弄错了,他总称明丽法师为 “ 我们的中国大法师 ” 我听着不禁惭愧起来。抑或是翻译将支那( china )译成中国( China )了?很奇妙!陶瓷( china ) —— 支那( china ) —— 中国( China ),古、今、中、外,碰到一起了!
吴老代表我们一行,对市长先生的友好接待表示感谢,并介绍了我们这次访问的情况,这时彼埃尔先生插话说,他的夫人已经去看过展览了。
吴老向彼埃尔先生介绍了中国两个著名的陶瓷产地:江西景德镇和湖南醴陵,邀请他前去参观。
彼埃尔先生向师父打听他在北京的住址。他说 1956 年他作为工业界的代表到北京,经常有政府人员陪同,想参观寺院并不很方便。他问现在中国佛门弟子是否有增加?师父回答说有一亿佛教徒,年轻的知识分子信佛有上升的趋势。市长先生说这里也有中国的工程技术人员来进修,有时他问他们:佛教究竟是什么?大部分人的回答是:佛教是一种个人主义的东西,我们想到寺院去,但制度不允许。市长先生马上强调:那是过去,现在当然有了进步。
很明显,市长先生对佛教很有兴趣。
市长先生将介绍塞弗尔市的小册子送给我们。师父将一尊小的鎏金佛像送给市长,他说: “ 希望佛陀的光明照耀这个城市。 ” 彼埃尔先生很高兴。
吴老将一枚法轮徽章送给市长说: “ 希望中法文化交流像轮子一样常转不停。 ” 市长说: “ 这个轮子已经转动,希望以后能越转越快。 ”
最后市长愉快地和我们合影留念并将我们一直送下楼。
这位健谈的市长,他很热爱他的城市和他的事业!
从市政厅出来,已是日近黄昏。晚上是大使夫妇的招待宴会。因为时间还早,开车的 曾海潮 先生便带我们参观了 “ 新凯旋门 ” 。
所谓新凯旋门是一幢 “ 门 ” 字形的组合大楼,其高无比,其大无比,它和远处的凯旋门遥遥相对,所以叫 “ 新凯旋门 ” 。
晚 7 点到大使官邸,蔡大使及其夫人在门口迎接我们。
今晚的宴会亲切愉快。
宴会开始时,蔡大使先讲了话,他对我们这次展览、讲学、弘法活动的成功表示祝贺。他说:这次活动已经远远超出了佛教文化本身的意义,而成为中法文化交流,中法两国友好关系中的一件大事,这次活动受到了法国政府及各界人士的关注,为中法两国政府关系的改善做出了贡献。
师父致答谢辞,他对使馆、《欧洲时报》为这次活动所付出的大量劳动表示感谢。他说这次活动只是个开端,今后这方面还有许多事情可做。
今晚的宴会人不多,除了我们代表团八人(明果因身体不适在会馆休息)而外,另有时报的杨社长、张副社长,潮州会馆方面的卢卓昂会长、陈顺源副会长、曾海潮副会长,使馆王建章参赞、方瑞华参赞、戚德恩一等秘书作陪。餐桌是长条形的,大家围坐着,全无些许拘谨,分成几组愉快地交谈。
我的左边是戚秘书,右边是杨社长、大使夫人,卢老对面是 陈顺源 先生、师父、蔡大使、吴老。
杨社长最感兴趣的是我为什么要出家?她的疑问是很有哲学深度的,不同于一般的好奇: “ 我不理解,像我们这些俗人承担着种种责任,你们出了家后没有这些东西,情感怎么安排? ”
“ 通常人们对佛教有几方面的误解:一是说佛教逃避现实,二是说佛教逃离人群,其实佛教不是要我们逃避现实,而是要改造现实;不是要逃里人群,而是要为人群作无我的奉献;不是没有情感,而是要提升感情,将小情提升为大情,提升为对一切人的平等的慈悲心。 ” 我说。
我知道我这样说杨社长不一定能理解。天长日久、根深蒂固的误解要想用三言两语消除是不可能的,何况对杨社长这一代人来说,他们对事物的理解是以他们全部的生活经历、生活体验作基础的。用马克思的话来说:这不是个 “ 理论问题 ” ,而是个 “ 实践问题 ” !
杨社长是个很不简单的人,到工厂、上山下乡、上大学,后来辗转到法国办报纸,独力支撑、艰苦创业,真可谓 “ 女中丈夫 ” 。
大使、师父、吴老等也在热烈地交谈。他们说起因果轮回,师父为大使讲了 梁漱溟 先生的故事。在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的成立会上, 梁漱溟 先生自称前世是一个禅宗的和尚。梁漱溟曾亲口告诉师父:毛泽东在北大做图书管理员时曾经跟他学习过佛学,而且也像他一样坚持素食;后来他到延安见了毛泽东第一句话就问: “ 你还坚持吃素吗? ” 毛泽东说因为革命工作的需要已经停止了。他说: “ 我还坚持吃素! ”
大使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说: “ 从小时候起佛教给我一个最深的印象是:你不能干坏事,干了坏事不会有好结果。这个很好! ”
师父讲到正信和迷信,正信的几个标准:以三宝为正信的核心,以因果为正信的准绳,以般若为正信的眼目,以解脱为正信的归宿,大使很有兴趣,特意让师父把这几句话写下来送给他。
今晚的宴会无拘无束,大家谈得很投机,吃的也很满意。大使夫人说,他们以前没有开过素宴,为了这次宴会准备了好几天,她亲自动手,生怕做得不合口味。
1 月 20 日 ·星期四
这一阵子,巴黎几乎每天都是阴雨天。这天却出了太阳,难得的晴天。
午,在夏尔 梅耶 先生和时报 张汉钧 先生的陪同下,代表团一行参观了吉梅博物馆。
这个博物馆展览的全是东方文化艺术珍品,有中国的,有日本的,还有蒙古、越南、柬埔寨等国家的许多最珍贵的雕塑绘画,在东方国家很难见到,在这里却有。
在中国展厅,我们见到了八国联军和本世纪初伯希和从敦煌运来的绘画,盗来的佛像,全是稀世珍品。大家心情特别激动、特别复杂。心想:这都是我们中国的国宝啊!真恨不得伸手把它们又搬回到中国去!可是……
在回来的路上,师父感叹道: “ 中国的好东西都被人家搬到外国来了!过去我们落后,落后就要受欺负。那时候几乎每个西方列强都欺负过中国,后来索性一拥而上,抢的抢,砸的砸,老大的中国如何受得了! ”
下午 2 点半,在 曾海潮 先生的陪同下,代表团参观了台湾佛光山巴黎道场,依照法师接待了我们。我们将大陆出的一些佛教书刊赠给佛光寺。这里有两幅对联我特别抄下来:
1. 吃现成饭 当思来处不易;
2. 说事后话 惟恐当局者迷。
3. 问一声汝今何处去;请三思何日再回来。
下午 4 点从佛光寺赶回来晚课。
晚上潮州会馆和《欧洲时报》在 “ 中国城 ” 酒家设宴欢送吴老回国。早几天组织者和师父商量,为我们几位出家人摆一素宴,其他人摆荤宴,师父说他在北京就有一个规矩:一边素、一边荤的宴席他一律不参加。这样因为今晚是荤宴,我们只在宴会开始时到场应了应景。
“ 中国城 ” 的老板黄明山先生致辞,吴老讲了话。他说:这次 “ 中国佛教文化展 ”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三大胜缘。天时,正逢中法关系改善,这几天又是佛成道日的前后;地利,巴黎是欧洲的文化之都;人和,侨胞们对我们就像对待亲人一样热情。他说,今年是中国佛教的两位大师鸠摩罗什诞生和玄奘大师圆寂的纪念年,欢迎侨胞们回祖国朝拜名山、参加纪念活动。
欢迎仪式完毕,我们就退席回了会馆。
1 月 21 日 ? 星期五
上午下了早课,时报张晓贝副社长过来接师父到报社参观,明生法师和我随行。
在报社杨社长的办公室我们见到吴老,他于今天下午离开巴黎回国。另外还有一位女士 和一位 先生,据吴老介绍他们是唐生明的子女,唐生明是唐生智的弟弟。吴老早先做过唐生智的秘书。唐生智人称 “ 佛教将军 ” 。
杨社长带领我们参观了《欧洲时报》社的各个部门,师父送给每位职员一尊鎏金小佛像。
中午回会馆用餐。吴老赴机场,师父坚持要去送行,吴老力辞。
1 月 22 日 ·星期六
今天一天是按既定的作息时间安排有关活动。早上 8 点早餐, 10 点早课, 11 点半午餐;下午 1 点 30 至 3 点师父在佛堂讲法, 4 点晚课, 5 点 30 晚餐。
下午师父讲: “ 信解行证 ” 的 “ 行 ” ,听众 60 多人。人虽不多,但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很受用。
讲完后回答提问。有一位居士问,住在楼房底层供佛是不是不恭敬?因为楼上还有人。师父说: “ 你就是住在 100 多层楼的楼顶,也不是最高的地方,因为上面还有飞机飞过哩! ” 居士们都笑了。师父接着说: “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我们这个屋子就是一个圆满的世界,就是一个法界、一个坛场。这个空间就是圆满具足的,不是分裂的。 ”
晚 7 点,夏尔 梅耶 先生及夫人来会馆拜访师父,两人就佛教、禅在欧洲的传播等问题进行了极有意义的对话。
梅耶 先生今年 70 多岁,早年曾做过西哈努克亲王的顾问,在亚洲住了 20 年。他对东方文化尤其是中国文化有着很深的感情。他的夫人 王鸿禧 女士是中国人,他们在柬埔寨结婚,跟随西哈努克亲王多年。现在他们致力于中法文化的交流和沟通,这次 “ 中国佛教文化展 ” 能促成, 梅耶 先生起了很大的作用。
梅耶 先生虽年已古稀,但思维活跃、敏捷。在与师父的谈话中,他对西方文化的前景和人类的命运表现出深深的忧患。他希望师父能在法国开办禅堂,指导法国人坐禅。如果禅堂办成, “ 我愿做您的第一个弟子。 ” 他恳切地说。
这位西方知识分子,使我想起我国历史文化中那些捍卫道德、为民请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读书人。夏尔梅耶,一位了不起的法国人!
1 月 23 日 ·星期日
今天上午,师父在佛堂为近 100 位信徒传授了三皈依。
我们在国内的习惯,正式授皈之前唱炉香赞、诵心经。这里的信众还念念不忘开光那天的洒净,都要求师父洒甘露水,师父随顺了他们的愿望。
洒净后开示、授三皈。师父在开示中特别强调了三宝的殊胜和人生皈依三宝的意义。他说:
“ 今天参加皈依的老年人居多、女性居多,这说明人在年轻时、一帆风顺、富贵得势时要皈依三宝很难。他们以为佛教是老太太的事,是迷信。这是一种误解。讲到富贵,谁能和释迦牟尼佛相比?他富为一国的王子,却能放下一切入深山修道,为我们树立了典范。 ”
这次皈依的作法很成功,我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加持力。
发皈依证时,我们把带来的《在家教徒必读经典》、《虚云和尚开示录》送给居士结缘。并每人赠送一枚禅徽。大家都欢喜踊跃、气氛很热烈。
午餐后下午 1 点半,师父照例在佛堂开示 “ 信解行证 ” 的最后一个字:证。
回答提问时,有一位叫朱善如钰的年轻人说他不知道自己的岁数,问师父他该怎么办。我们起初觉得这个问题很古怪,后来一问方知究竟:原来他是从柬埔寨的战乱中跑出来的,他出生的年月日记在一个本子上,可是那本书被烧掉了。他到了法国,他的父母却留在柬埔寨,生死不知,这样他的生辰就成了一个谜。
这该怎么办呢,师父感叹不已,我们无语以对。这个人世间痛苦和不幸仍然很多很多。真想刹那间成就佛一样的智慧和神通, “ 于诸病苦为作良医,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暗夜中为作光明,于贫穷者令得覆藏。 ”
师父今天忙了一整天。晚上居士们都走了,会馆安静下来,他老人家这才坐在地板的坐垫上说: “ 是有点累了! ” 而我们几个年轻人早已疲惫不堪。
按计划,明天要 6 点起床,一早动身到里昂。里昂也有潮州侨民,并有一个社团:华裔联谊会,会馆已经和他们联系好接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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