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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月16-31日
明 海
1 月 24 日 ·星期一 

早晨5点多一点师父就下来叫醒我们,他总是起得很早。

6 点和田东辉、赵旭光、邹小平会齐之后就分乘两辆车前往里昂,领队的是会馆曾海潮、吴国华、傅幼英三位先生,时报的张晓贝副社长也随同前去。

今天是星期一,在城外度过周末的人们纷纷开车进城上班。天还未亮,在高速公路上,我们看到密密麻麻的汽车正驶进巴黎城,车灯闪耀,形成一条车的河流、灯的河流,很壮观。河流,是个涵义很丰富的比喻:生死之流、意识之流、历史之流……。“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那是什么力量使河流奔流不息呢?河流——大海——天空——河流……,这种运动又是轮转循环的!

这里的汽车在高速公路上跑起来风驰电掣,比国内的火车还要快一些。公路上每二、三十公里就有加油站、咖啡厅、小商店,加油、用餐、小憩,很方便。师父说,法国的公共设施比日本还要好。

我们途中在一个咖啡厅用过早点,中午11点45分到达里昂。

里昂也是法国重要的工业、商业城市,和巴黎一样,这里保留了许多18世纪的古典建筑,古色古香,富于文化气息。看得出来,法国人民很尊重爱护自己的历史和文化传统。法国的纸币上印的不是政治人物,而是哲学家、思想家,诸如孟德斯鸠、卢梭、伏尔泰,可见这个国家是如何重视精神的创造!

华裔联谊会的会部在一栋小楼的底层,门面不大门楣上还挂着一个“中法学校”的牌子,原来这里有一个中文补习班。

侨领们在门口迎候,将我们领进屋里。屋子不大,墙壁上贴着“热烈欢迎以净慧大师为团长的中国佛教文化代表团”的标语。

侨领们热情地招待我们坐下,年轻的华裔联谊会的会长吴树忠先生致欢迎辞,师父作了答谢。中国驻马赛总领事馆的白宗林领事专程从马赛赶来欢迎我们,他也讲了话。白领事转达了侯贵信总领事对我们的问候并高度评价了代表团访问法国的意义。

在联谊会用毕点心,赴“皇上皇”酒楼欢迎宴会。酒楼老板江松成先生首先致了热情的欢迎辞。在这里我们认识了里昂善明寺的住持、越南籍的性实法师。性实法师身材魁伟、面如满月,他也在宴会上讲了话。大意是说净慧大师对法国的访问是佛教的光荣、是亚洲的光荣。

席间师父为同席的侨领们讲了佛教的“六和”精神, 曾海潮先生大为感动,说要将这六条原则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宴会结束后,应侨民邀请,师父在“皇上皇”酒楼二楼的一间小厅里讲《菩萨修行的十种方便》,听众60多人。讲完后回答信众提问,所提问题难易不等。有的问如何供奉佛像,有的问如何修观像念佛,也有人问《太阳经》是不是佛经。有一个居士过来说自己运气不好,请师父“开光” ,师父为摩顶说:“存好心、说好话、做好事,运气就会好。”

下午4 点从“皇上皇”出来, 曾海潮先生带我们到里昂海关局去拜访他的朋友,海关局副局长玛丽·李纳女士(Marie—LineMontar nal)、白宗林领事、 吴树忠先生、傅幼英先生、吴国华 先生随同前往。

这是一次非正式的访问, 曾先生出于热情想让他的法国朋友见识一下佛教僧人,我们也就随喜功德。

在海关大楼的一间会客室,我们受到李纳女士、克兰女士(Clan)以及局长的儿子彼埃尔的热情接待。据说,彼埃尔先生是个中国迷。

李纳女士看上去四十几岁,很精干。她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她说她以前只是在书上看到过佛教,今天能见到我们,她很高兴。她请师父介绍一下我们这次访问的目的。

师父说:“作为中国的佛教僧人,能和法国朋友见面和交流,我们感到很高兴。我们这次到法国来,主要是想通过中国佛教文化和文化交流活动,使法国的朋友了解中国、了解中国的文化。”

彼埃尔先生说:里昂有一所让·穆兰中学其中有一个中文俱乐部。这所中学每两年组织学生到中国访问,一方面了解中国,另一方面也希望能结识一些中国的中学,加强交流。

说着话, 李纳女士拿来香槟酒、桔子汁和点心。 曾先生已事先通知了她,我们不喝酒,所以只能各随所求了。在法国,用香槟酒招待客人是很高的礼节。

李纳女士举杯用中文说:“干杯!”

师父说:“我们下飞机的那天正逢中法两国人民政府和人民重新修好,让我们为中法两国人民的友谊干杯。我们虽然是出家人,但对世界的和平形势很关心。 ”

李纳女士说:“僧人也不能脱离现实。”

师父说:“佛教是主张和平的宗教。”

李纳女士突然问我们是否有政治立场。

师父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说有政治立场的话,就是希望全世界的人民成为一家人。”

李纳女士点头赞叹:“这是很人道的。”

师父说:“佛教主张众生平等。从某种角度说,佛教本身是超政治、超阶级的。”

白领事在一边作翻译,他以前和李纳女士见过面,他们很高兴又能邂逅。 李纳女士笑着说:“这使我想起一句话——世界很小。”师父说:“佛教叫缘分。”

李纳女士说:“法国中部有一句俗语:山跟山不相遇,水与水常相逢。”

交谈很愉快、很轻松。临走,我们在陈列海关截获品的玻璃柜前合影留念。

离开海关局,天已经黑了,我们先到Mercure 饭店下榻,然后又回到“皇上皇”用晚餐。

和我们几位僧人同桌的是江松成先生、白宗林领事、吴树忠先生和余为娟女士。 余女士40多岁,是潮州同乡会和华裔联谊会的副会长,在巴黎和里昂各开有一家餐馆。今天的晚餐从她的身世谈起成为一场关于“苦”的讨论。

余女士向我们讲起她坎坷的身世:

在1975年那场灾难来到以前,她是柬埔寨一家富豪的太太,家里雇有保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三个小孩也不用她操心。那天,政府对他们说三天之内美国飞机要来轰炸金边,让他们一夜之间离开金边到乡下。这时候她的丈夫在泰国。在没有丝毫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命运将一副重担落在她肩上。她抱着最小的儿子,牵着两个大儿子,带着婆婆和丈夫的两个弟弟一个弟媳逃到乡下。从此一去不复返,财产全部被没收。

到了乡下,她被强迫劳动,到水田里插秧。她谎称会做衣服,因为如果不这样,就会被当作剥削阶级“消灭”掉。没有吃的,吃树叶。“真是苦啊,比孟姜女哭长城还要苦!”她这样形容。

后来她又带着家里的七口人逃到越南,从越南逃到香港,从香港到法国。

到了法国打工、开餐馆,晚上要忙到凌晨3 点。儿子大了,她留老大帮忙,供养另外两个上学。现在她有两家餐馆,她在里昂,老大在巴黎。星期天两个上学的儿子在里昂替她,她到巴黎替老大,让他休息。

现在欧洲经济不景气,像她这样的中小经营者只能勉强维持。“以前是饿的苦,现在经济不景气也是苦。”她叹息说。

“对不起,您的先生呢?”

“他跟别的女人跑了。”——又是一重苦。

余女士把她的手伸给我们看:双手已经萎缩不忍卒睹。她解释说经营餐业要洗杯子、涮盘子,又不能用热水,长期和凉水打交道,导致神经萎缩。

我们听了唏嘘不已,我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你吃了这么多苦,用佛教的话说你消了许多业障。你欠给命运的债已经还清了。”师父这样安慰她。“我们吃的苦也不少。白领事肯定也吃过苦,不然他的头发不会白。”师父说。

白领事50多岁了,鬓发已经斑白。

“我吃的苦比你还多,可能不是一个类型。我4 岁就失去母亲,14岁开始做饭。上学住校,一次就要做好一星期的饭带到学校去。”白领事说。

江老板也讲起他的苦来。他的父亲在战难中丧生,母亲和3 个弟妹走失,生死未卜。他带着4 个弟弟逃难到法国,经过十几年的艰苦努力,4 个弟弟都已成家立业。

“现在为什么不寻找走失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呢?”我们问。

“很难找到。母亲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弟弟妹妹那时候很小,现在见了面也认不出了。”江先生无可奈何地说。

“所以我说,苦是人生的现实。佛教讲四谛,第一谛就是苦。现在各位可以说苦尽甘来,可是还有苦,精神上的苦。刚才你们不是在说吗?在这个国际经济的大环境下,自己的前途很难预料。我们现在还在这里吃饭,两个小时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威胁人类生存的因素是普遍存在的。比如说世界上的原子弹,能在顷刻间将地球毁灭,谁又能保证超级大国的统治者不会丧失理智呢?

“所以,人生是苦,认识了苦,我们就要努力改变苦。苦是一个果,它是由一定的因引起的。我们要种改变苦的因,善因。比如说原子弹,如果全世界的人民能联合起来,群起反对,就能防止核战争。所以说我们知道了苦,要通过努力改变它。 ” 师父作了这样的总结。

江先生说:“我认为苦的人生里也还是有乐。比如现在吧,过去了的就不要多想它,要从眼前的生活中寻找乐趣。”

师父说:“这里要翻一个身。如果没有觉悟要在苦里找乐是不可能的,即便有一点乐,也是虚幻的、短暂的,不是真正的乐。只有觉悟了,苦里才有乐。这个时候甚至会主动去承受苦。认识了生命的因果法则,并能为了别人的幸福去承受苦难,这种人叫菩萨。总之,要翻一个身,就是要觉悟。不翻一个身想在迷妄中找乐是无乐可言的。满足不等于乐,满足可能是醉生梦死的满足,不是乐。

“人们往往将佛教误解为消极,实际上佛教是很积极的,它要我们认识人生,提升人生;认识到人生的苦,才能正确对待人生,提升人生。所以只有真正认识到苦才是最大的乐观。”

师父这番话很好、很有针对性,因为有江先生那样看法的人很多,许多人都不同程度地在人生的现实面前捂住自己的双眼,不愿多看,不愿多想。而佛教开头就将人生的真面目揭开给你看,但并不到此为止,它接着就分析“苦”的原因,并告诉你超越苦、改变现实的方法。所以有人说:佛教既不悲观,也不乐观,而是如实观。

今晚这场关于苦的讨论会使我受益非浅。因为说话,晚餐到10点半才结束。从“皇上皇”出来时,大街小巷,已是灯火辉煌,里昂的繁华夜景不亚于巴黎。

1 月 25 日·星期二

上午在白领事、吴树忠先生、 余女士、江太太的陪同下,我们拜访了位于里昂东北郊的善明寺,性实法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善明寺在圣福山上,主体是倚山建筑的古式楼阁,有三层:楼前是栏杆围就的一个小院子,露天供着一尊佛像。我们去时下着小雨,凭栏远眺,可隐约见到远处的城市,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我们先到二楼的佛堂诵经。佛堂很大,有300来平米。中间供奉的释迦牟尼佛坐像高两米,据说是在台湾造的。佛像的左边是达摩祖师,右边是观世音菩萨。这里虽然只有性实法师和另外一位师父两位出家人,但布置得清净庄严,管理井井有条。

诵经毕,性实法师请我们到楼下用茶点。座中他和师父谈起越南的佛教现状,表示了深深的忧虑,谈话时白领事、张副社长一同在座。

性实法师:“现在法国的佛教信仰形势越来越好,特别是印支三国过来的侨民,包括中国的侨民,信仰很虔诚。现在在越南政府对寺院还管制得很严。”

师父:“我想随着越南改革开放的逐步发展以及对世界各国情况的逐步了解,政府对宗教的政策也会逐步宽松一些。我们中国也有过一段那样的时间,但那毕竟很短暂。认识事物总有一个过程。我相信越南对佛教会越来越宽松,现在已经宽松一些了。 ”

性实法师:“我想拜托领事馆一件事:请中国政府告诉河内,越南也要象中国一样开放。”

师父:“越南经济政策的开放也很快,步子也跨得很大。宗教方面我也了解到,有一些越南的法师回去看过,有一些寺院也在开始恢复。 ”

性实法师:“越南人民都求神求佛,不过最好的还是请中国政府通过外交渠道向越南讲一讲对佛教的庙要像中国一样开放。 ”

师父:“法师也知道,中越两国的关系有一段时间也不正常,现在有所改善。我们希望尽早看到越南佛教的复兴和发展。 ”

听着性实法师恳切的要求,望着他那鲜有笑容、愁苦悲凉的脸,我的心里既感动又惭愧。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我们已经得到了,但我们是否时时刻刻珍惜了我们所拥有的?

性实法师也属临济宗法脉,19年前逃难来法国,10年前在越南侨民的帮助下创建了善明寺。善明寺得名于性实法师的师父、1978年逝于越南的善明长老。现在性实法师是越南佛教统一欧洲会副主席暨僧伽治事长、法国里昂省越南佛教会主席。从这些职务可以想见,越南佛教在欧洲有较强的力量。

临走时我们将带来的佛教书刊送给性实法师,他送我们每人一本用越南文写的善明寺资料和《禅门日诵》,还特别交给师父和白领事一封给越南政府要求开放佛教的信。

从善明寺出来,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红日当空,空气很清新。我想起古人“山居意何适” 的诗句,这位山居的法师却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远方的祖国和那里的佛教徒。

中午回到“皇上皇”用餐,白领事、吴树忠先生、江老板同座。

席间师父向吴先生和江先生谈起侨民之间团结的重要:

“侨团、各位老板都要彼此在事业上互相支持、在友谊上不断加强,形成一股力量。这样,我们有什么困难,可以互相帮助,在海外如果没有互相的支援、帮助,那是很困难的。虽然我们现在和过去的情况不同了,过去是说我们在海外的这些侨民像‘海外孤儿' 一样。现在那种局面已经结束了。因为我们的祖国在不断地强大,我们有一个坚强的后盾。但是在海外的人仍要加强团结,这样有利于我们事业的发展,彼此之间如果有某些不同的看法,可以互相沟通。在海外谋生不容易!这几天很有体会。我对各位过去的遭遇很同情、对各位事业的发展也很敬佩。所以我从一个佛教僧人的角度,一方面对各位的成就表示祝福,另外对各位的未来也寄予很好的希望。”

江先生和吴先生都点头称是。昨天曾海潮先生告诉我们这二位先生之间有一些小的误会,看来我们的到来使误会多少有所消除。

下午离开“皇上皇”返巴黎。吴先生、江老板夫妇、江老板弟弟江松有先生、余女士亲自相送,途中经过江松有先生的“天皇”酒楼。主人盛情邀请,又进去小坐了片刻。

下午四点多离开“天皇”酒楼,短短两天的相处,江老板一家已经和我们建立了很深的感情,他们兄弟二人将我们送上高速公路后,才挥手告别。

此一别,不知又能在何时何处相见!

1 月 26 日 ·星期三

今天是腊月十五 ,侨民们吃“斋菜”的日子。会馆又热闹了一天,我们也忙了一天。

早课我们还是按寺院的规矩唱《宝鼎赞》、拜愿。

11点上供。午餐后小憩片刻,下午1 点半,师父在佛堂为居士讲《素食的利益》并回答了提问。这里学佛的侨民吃长素的不多。师父的讲座澄清了他们认识上的一些错误,使他们增强了吃素的信心。

讲座结束,张晓贝副社长来访师父,说起大家对这次活动的反响:都认为佛教在大陆,潮州同乡会的几个会长都希望师父以后经常来。“如果你们来的早一些就好了。”张副社长说。

师父向张副社长提到他的一个想法:希望潮州会馆能成立一个居士林,团结一批佛教信徒,也便于和国内佛教组织建立联系。张副社长说,可以向会馆建议。

今晚是我们坐禅班的第一天,在这以前会馆已经在《欧洲时报》上登了广告:为使各界善信能够获得正宗坐禅方法,净慧大师将于潮州会馆佛堂传授坐禅方法,云云。

我们进佛堂时,里面的蒲团上已经坐满了人,大约90来人,除平时参加早晚课的居士外,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男女老少都有,也有法国人。 卢卓昂先生、 陈顺源先生也来了。

师父先作开示,然后止静。

本以为会有许多人翻腿子、左右动弹,结果大出意料。大家都正襟危坐、一动不动,气氛很好。

开静后,人们热情很高,有一位法国人过来和师父说话。他叫柯罗德,汉语很流利,研究中医的,在中国留过学,他的太太是中国人。

师父问陈顺源先生:“腿疼吗?”他笑着说:“艰苦奋斗吧。”

今晚的坐禅很成功。

1 月 27 日 ·星期四

下午由吴国华先生带队,拜访了柬埔寨的佛光寺和越南的庆安寺。

佛光寺属南传上座部,规模不大,一栋小楼、一个庭院。一位原籍潮州的老和尚和一位刚从柬埔寨来的法师接待了我们。

我们在佛前诵完经,与主人席地而坐,一边喝茶,一边交谈。

师父向主人介绍了中国佛教尤其是上座部佛教的情况,提到中国佛教协会的二位上座部副会长:伍并亚·温撒长老和刀述仁居士,他说:“欢迎你们到中国去看看,现在再不是‘文化大革命' 时的情况了,到寺院拜佛的人每逢初一、十五成千上万,而且很多都是年轻人。”

老和尚告诉我们,柬埔寨在巴黎有3 座寺院,在法国有8 座;老挝在法国有5 座寺院;越南寺院最多,历史也最久。

师父问到柬埔寨国内的情况,刚从柬埔寨来的那位法师介绍说:柬埔寨现在有3 万僧人、2000多座寺院;这几年有许多法师从吴哥窟步行300公里到金边,边走边念经为了和平祈祷。“照我的意见,我们要通过诵经讲道祈求和平与稳定。柬埔寨从历史上就信佛,佛教希望人民能自由信仰,并有稳定的国家。我们佛教徒要互相尊敬,发出智慧心,菩提心。”他说。

师父听着很感动,他说:

“我们中国佛教徒对柬埔寨佛教徒历来都是非常友好的。我们时刻都希望柬埔寨获得和平与安宁,佛教获得发展。天下的佛教徒是一家,天下的老百姓是一家,你们的苦难就是我们的苦难。”

和平,拥有它的人们不觉得;失去它的人们是多么渴望!

师父将《禅》、《法音》等书刊赠送给主人作纪念。临走,二位法师又带我们参观了院子里的禅室。

越南庆安寺的规模比佛光寺要大,它有一个宽敞的佛殿。这座寺院已有25年的历史,现在住着 5 位僧人。

师父在这里碰到禅定法师,他们1990年在汉城见过面,这次不期而遇,都觉得因缘不可思议。

禅定法师年已七旬,他是世界佛教徒联谊会的副会长,法国越南佛教会理事长,美国光明寺住持,他在马赛还主持一座寺院——法华禅寺。禅定法师刚参加过香港天坛大佛开光法会,并计划今年11月到北京访问。师父邀请他到广济寺做客。

庆安寺的住持明心法师也在座。他今年55岁,是法国越南佛教会的执行委员,善明寺的资料上有他的照片。

今晚是坐禅班的第二天,来的人有所增加。除了柯罗德先生以外,郭嘉碧女士也来了,还有一位法国女士。

师父先作“调五事”的开示,然后静坐。

总之,大家对坐禅很有兴致。我特意设计了一张有关坐禅的调查表发给大家,这将是很宝贵的资料。

1 月 28 日 ·星期五

潮州同乡会一位副会长魏合想先生的母亲日前去世。我们为她在佛堂设了灵位,每天回向。后来魏家提出希望我们今天能到殡仪馆念经,师父让明生师和我前去。我本来不太乐意,师父说:“ 应该满别人的愿。除了广结善缘,我们没有别的目的。”这样我便有了第一次到殡仪馆念经的经验。不可思议。

下午先后拜访了两座越南寺院:灵山寺和观音寺。

灵山寺是一栋三层的楼,楼下是庭院,露天供奉着观音菩萨。住持玄微法师接待了我们。师父和他在汉城有过一面之缘,那也是在1990年世界佛教徒联谊会上。

玄微法师今年70岁,个子不高,很壮实的身体。他曾在印度获得过哲学博士学位,是位饱学的法师。老法师告诉我们他在全世界有37处道场。台湾著名的灵山讲堂也是他开创的,那里出一本《菩提树》杂志,法国除灵山寺外,还有一座占地30多亩的灵山丛林。这座灵山寺已开创19年了。

虽然只拜访了三座越南寺院,越南法师已经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他们有很强的弘法意识,肩荷着佛法到全世界活动,哪里有越南侨民哪里就有法师们的足迹;他们学各种语言,适应各种异国的环境;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弘法意识和民族意识已经融合到一起了。相形之下,我们中国的法师是不是太“随缘”了呢?“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佛法总是在形形色色的世间相中存在和发展的。

在客厅,师父将我们的书刊资料赠送给玄微法师。玄微法师随即领我们参观了僧寮、斋堂以及他的书房。在书房里,玄微法师请师父在留言簿上留言,师父题太虚大师“仰止唯佛陀”偈。

临走,我们在院子里和两位法国僧人合影留念。看上去,他们已经是地地道道的佛教僧人了。众生的善根不可思议!

观音寺比灵山寺的规模大。院门有联“解脱门中谁肯入,莲池会上自知归。”我心想,这位住持法师想必很精通中国文化。

进了门,是一个方形的院落,中间供着观音菩萨,供台很高,须仰视。院子南端是一栋楼,靠耧供着千手观音像,也有对联:“鹿野苑中演教权乘开觉路,灵山会上宣扬实相悟迷津。”

从楼里出来迎接我们的只有一位年轻的越南比丘,同本法师。

进了楼向左拐却是一个灵堂。原来本寺的住持本如法师已于去年12月18日圆寂,享年83岁。我们来到灵位前,向这位在异国弘法死而后已的越南法师顶礼三拜。

本如法师1964年来法国, 1975年创建观音寺,1989年前后他朝拜过浙江普陀山和印度佛教圣地,其他时间他一直在法国弘法。接待我们的同本法师今年37岁,已经出家20年,他刚从越南过来。看来本如法师的弘法事业,后继有人。

佛堂在楼上,很宽敞。供佛的台子很独特,是阶梯形的,从上到下分别供着许多佛、菩萨像,真像经书里说的“诸佛海会”,师父看中其中一尊佛像,认为是过去保存下来的珍品,问寺里一位居士,果然不错。这尊佛像是本如法师从一位古董商人那里请来的。师父说最晚可能是明代的作品。

告辞时,同本法师邀请我们2月5日来参加本如法师的灵骨安放仪式。师父说,只要有时间一定来。

晚上坐禅的人又有增加,大约110多人,其中有7 位法国人,都很年轻。

师父今天讲调心的方法。

1 月 29 日 ·星期六

到这里来的这一段时间里,师父的工作量大:他要带领我们早晚课,讲法,坐禅,接待各界来访的人,都要费心费力。他的住处在楼道边,白天的嘈杂不用说了,晚上会馆的人走了,楼上的餐厅还在忙。他住的房子顶上正好是一家餐馆,每天都要闹到凌晨一、二点。到了早上,师父得担当门房的职责,起来开门,让会馆的工作人员进来。会馆限于条件,只能给师父安排这么一个休息的地方。但是,师父若无其事,他每天照样精神焕发,慈光四溢,说法不厌,略无倦色。我们几个年轻人倒有点跟不上了。我总是在想,师父的精神从哪里来的呢?

“一个人要把整个人和整体结合起来,要把做好每件具体的事和整个修行结合起来,要把自己的日常的工作和整个佛教、整个国家的利益结合起来,这样才能修行。如果总是想到自己,想到如何舒服一点,如何合自己的意,这样没法修行,没法度众生。要从大众对佛法的需求中受到鼓舞,策励自己修行。要发愿,有了愿,人就有精神。”师父这样说。

我想,师父是真正做到了他教导别人的:在奉献中达到忘我,在奉献中觉悟。这是多么难啊!尤其是我们这一代人,成长的道路太平坦,没有经受过生活的风雨,处处都是“我”、“我”。与道甚远、甚远!太虚大师说:“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何其朴素,又何其艰难!

下午有“真佛宗”的弟子来访,师为开示:佛法是净法,欲引其入正道。

晚上继续坐禅。

1 月 30 日 ·星期日

上午授三皈,上供。

这次皈依的人数有所增加, 110多人。而且男的多了,年轻人多了。其中有一个婴儿,这个月23 日才诞生,父母也抱来皈依。

每天在佛堂服务的陈 宗炯老先生已经70多岁了,他对工作一丝不苟、任劳任怨使我们深受感动。他的儿媳妇每天为我们做饭,三个孙子孙女也常来会馆服务。这一家人都在两次皈依中成为居士。

卢卓昂先生的太太林月娥居士早就在美国万佛城皈依了。她是佛堂的骨干,每天的早晚课、坐禅一次不拉。今天她跟我们讲了自己学佛的受用:20年前,她才40多岁,爬长城爬不上去。学佛后开始打坐,身体逐渐恢复。她每天早上3 点就起床,诵经打坐,原来很严重的腰椎风湿就这样痊愈了。去年,她不要人扶,登上了长城的最高处。

“你现在应教化你先生也皈依佛教嘛”。师父对她说。

“他不肯。他20岁就做小学校长,一直在为社会服务。他只知道做好事,让他皈依却不肯。”

这大概就属于佛教里说的人天善法吧。有苦恼的人信佛比较容易,有福报的人信佛比较难。佛说:“富贵学道难。”确是如此。

今晚是坐禅的第五天,人还是多。止静后我数了数,有120多人,潮州同乡会的两位副会长魏合想、庄事正,全家都来了。

陈顺源先生每天必到,今天我问他感觉如何,他说坐完后,精神极佳。“大师所讲的都符合科学和医学的道理。”他很肯定的说。

开静后人们都围着师父不肯离去,因为他总是以一片平等心、谦和心待人,没有一点高深莫测的样子。

1 月 31 日 ·星期一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下午参观了万森公园(Vincennes)和一座高棉(柬埔寨)寺:Vat Khemararam。

上次在柬埔寨佛光寺即已听说万森公园有一座很大的寺院,是法国佛教的公共活动场所,印支的法师们有大的法事活动都租用这个地方。

下午1 点30分出发,坐车一个多小时到万森公园。这里已经是市郊,有茂密的森林、有湖泊、草地。在一个繁华都市的身边还有这么个幽僻的所在,也算奇迹。

那座寺院就在森林边缘的一片草坪上,远远就能看见高耸的金字塔式的屋顶,古旧沧桑显然已经年代久远。

来到院子门口,栅栏门锁着。一条大狼狗看见我们,不打紧地吠几声。陪同的吴国华先生上去按门铃。很久才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法国小伙子,问了一些情况才慢腾腾地打开门。

这里竟然是一个荒芜的院子,面积很阔,没有人料理。有三座金字塔屋顶的建筑,是泰国、缅甸等地的风格,都很灰旧古朴,年久失修的样,在巴黎这个地方却也显出一些野趣。

师父说,这座寺院是1929年,也就是太虚大师来访的第二年修建的,最初是法国佛教友谊会的所在地,后来更名为巴黎佛教会。

吴国华先生说早先这里经常办展览,1978年,当时的法国文化部长见大批印支难民来法,遂将这里改为可以出租的佛事活动场地。

关于这座寺院的历史,多少还有一些模糊。

但是这里有一栋达赖喇嘛的小楼,仿布达拉宫建的。据说达赖来了就住在这里。而达赖及其信徒居巴黎佛教会的要席。那么这里是巴黎佛教的一个核心地带,这大概是没有疑问的。

我们进到院子里又等了一会才过来一位法国妇女,她为我们打开中间那座大殿的门。

佛殿中央供着一尊巨型泰佛,高9 米多。我们在佛前三顶礼之后合影留念。这时那条大狼狗走过来,不偏不倚卧在我们前面。师父笑着说:“狗子也有佛性呢!”

这么大一座寺院,见不到僧人,也没有香火。师父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不胜今昔之感。

寺院外东边的草坪上有一组石雕像,叫“云水群像”,雕的是5个日本僧人云游天下,风尘仆仆的形象,是日本人留下的。我们在雕像前合影留念。师父感慨道:“日本僧人到处都留下了足迹!”

离开万森公园,我们前往高棉(柬埔寨)寺。

这座寺在一条小街上,规模不大。接待我们的是两位年轻的法国比丘,上座部装束,看上去比我们东方人还要沉静、安详。他们的师父,这里的住持回柬埔寨去了。

在佛堂诵经后,我们就盘腿而坐,主人热情地招待我们喝茶。

“我们来这里参拜,感到很高兴,尤其看到法国比丘在这里弘扬佛法,这说明佛法正在被欧洲人所接受,”师父说。

年纪稍长的一位说:“我刚出家4 年。我们法国人出家的不多。我也很喜欢中国的文化。”

“法国人出家有多少?”

“在这里就我们两位。”

“你们两位能发大心出家,很不容易。”

“我不是第一个,别人比我还早。”

说话时,有一位法国年轻人也在场,他大概是法国比丘的朋友。师父对他说:“希望你以后也现比丘相。”大家都笑了。

年长的比丘对师父说,今年6 月份国际佛教会将在巴黎召开,旨在让西方人了解佛教。他邀请师父来参加这个大会。并送我们一份大会的计划。师父说:“如果有机缘我一定要随喜这个大会。弘扬佛法是全体佛教徒的责任,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住持法师回来后请转达我们的敬意。”

说起这位住持法师,法国比丘告诉我们他在国内很有威望,被西哈努克亲王尊为国师。柬埔寨解放以前他就到了法国,这座 Vat Khemararam 寺是1980年创建的。

今晚是第六次坐禅,人仍然多。

止静后,佛堂外办公室有人下象棋,子落棋盘,啪啪有声。开静后,师父作含蓄批评;指出护法对于坐禅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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