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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2月1-14日
明 海
 

2 月 1 日 ·星期二

今天下午拜会巴黎红衣大主教卡迪纳·吕斯蒂杰( Cardinal Lustiger )。

会晤的地方可能是巴黎天主教的总部,都是 18 世纪的建筑,四面围起来像一个城堡。陪同前去的有田东辉、《欧洲时报》的张副社长、 张汉钧 先生、会馆的吴国华、曾海潮二位先生以及联系这次会晤的夏尔 梅耶 先生。

我们先在一个小客厅里等了一会。这里的墙上挂着历届大主教的画像和启蒙运动中几位思想家的像:孟德斯鸠、卢梭、伏尔泰。中间摆着一圈桌椅,未经油漆,看起来很粗朴,但别有一番情调。

等了一会儿,大主教从里屋推门进来。他身材魁伟,身穿黑色短袍,头戴红帽,胸前挂着十字架。腰间围着红色的带子,他的鬓发已经斑白,但精神健朗。一位和善的老人,我当时心想。

大主教很友好地向我们表示欢迎,他和师父互相合掌俯首问好,气氛很融洽。

由 张汉钧 先生作翻译,师父和大主教进行了有益的对话,双方在许多观点上都表示能互相理解。师父最后邀请大主教在合适的时候到中国去访问,大主教高兴地说: “ 这也是我最美好的愿望 ” 。

大主教将一枚 19 世纪的巴黎圣母院纪念章赠送给师父,师父以一册《佛教嘉言书法集》回赠。

大主教接过礼物,当场就兴致勃勃地拆开欣赏。第一页正好是启功先生所书的 “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 ,师父为他作了解释。大主教连声赞叹 “ 太美了!太美了! ” 他接着遗憾地说: “ 可惜我要再过二世纪才能认识这么多中国字! ” 大主教对中国文化这么有兴趣,颇出我们的意外。

大主教又让随从取出他收藏的一副书法作品给我们看。那是楷书 “ 博爱 ” ,下署 “ 三石老人 ” 俨然是一位中 国老 先生的手迹。

大主教问师父: “ 您猜这是谁的作品? ”

师父据实以答: “ 不知道。 ”

“ 这是我一位法国朋友写的! ” 大主教笑着说, “ 他 60 年代在中国的一所大学执教,因为他我才了解中国。 ”

我们赞叹这位法 国 先生的书法,也为大主教对中国文化的美好感情而高兴。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国家、宗教的界限突破了,大家成了朋友。

回到会馆,张晓贝、 张汉钧 先生很高兴,他们对师父说: “ 今天的会晤很成功!您的发言很好! ” 张汉钧 先生介绍说,法国就只有二位红衣大主教,巴黎一位,里昂一位。这位吕斯蒂杰红衣大主教是有可能作教皇的。

吕斯蒂杰先生是波兰籍犹太人。在二次世界大战中,希特勒的纳粹党四处捕杀犹太人。当时还年幼的大主教被逼无奈躲到一座天主教的教堂里,得以保全性命。后来他就开始研究天主教并献身天主教,逐渐晋升到仅次于教皇的红衣大主教位置。

今晚的坐禅是最后一次,来的人大概是七天以来最多的。佛堂都坐满了,简直无处插足。

卢卓昂 先生因为有事,师父先请他讲了话。然后是静坐。开静后。师父给全体坐禅班的人传授结缘三皈并就如何在生活中修禅作了开示。我们将禅徽和赵州禅师像章发给大家作纪念,人们都欢喜踊跃,视为吉祥信物。

讨论的气氛很活跃。 韦 先生第一个发言,并主持了讨论。 柯罗德 先生要求师父在法国举办一次禅七。几天前我和他讲起中国寺院打禅七的情形,他羡慕不已,很想亲自体验体验。

陈顺源 先生最后作总结发言,讲了他这个晚上的收获。最大的收获是他认识到佛教不是迷信,佛教符合科学、医学的道理,有益于人类社会。 “ 通过这几天打坐和听大师开示,佛教我慢慢也能接受了。 ” 他最后说。

坐禅结束后,几位法国朋友:郭嘉碧、柯罗德,还有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的一位女教授戴思博过来和师父交谈。师父问起万森公园寺院的历史,他们也不很清楚。

戴思博 女士是研究禅宗的专家,她已经把《马祖语录》译成了法语。我们相约请一些佛教学者到会馆来座谈,时间定在 2 月 4 日 。

坐禅班很成功,这说明了坐禅在现代社会的生命力。 1 月 22 日晚 师父和夏尔 梅耶 先生谈起哪一个佛教宗派最适合西方人,二人都认为是禅。从坐禅班的经验看,他们的结论真实不虚。

发下去的调查表收上来 72 份。从表上可以看到:参加坐禅的人男女老幼都有,职业有家庭主妇、职员、老板、学生、工人、记者、护士。其中有过坐禅经验的占 37% 。在 “ 您觉得坐禅可以在欧洲推广吗? ” 这一栏里, 69% 的人答 “ 可以普遍推广 ” ;在 “ 您想跟我们说什么 ” 这一栏里,许多人表示收获很大,希望师父能在法国开辟道场。

想到越南、柬埔寨、老挝都在法国有寺院,而中国大陆的寺院一座也没有,不能不让人扼腕叹惜!

2 月 2 日 ·星期三

下午拜访了两座寺院:一为老挝寺 WAT Buddhametta, 一为泰国寺 :Pagode Dhamma — Bhirom.

在老挝寺师父对接待我们的法师赞叹他们在欧洲弘扬佛法的功德,那位法师说: “ 也有许多事不能做,受到法国法律的限制。 ”

“ 在古代,佛教在一个新的环境发展起来需要很长的过程;现在条件变了,佛法在欧洲这么快就弘扬开来,这是过去没法比的。 ” 师父说。

“ 如果是本国人来这里,交流很容易,如果是外国人,要沟通往往很麻烦。 ”

“ 在国外弘法通晓各种语言很有必要。 ”

法师告诉我们,他们也是逃难来的,找一个地方很不容易。师父安慰说: “ 佛法向外传播有各种因缘,有顺缘,也有逆缘。有时逆缘也能使佛法扩大空间,这种现象,古代有,现代也有。 ”

这些法师逃难到异国,要生存下来,又要树立法幢,其艰难可想而知!

在回来的路上, 司机杨 先生问我一个问题:印度、泰国都是传统的佛教国家,为什么那么落后,人民生活那样苦?佛教没有给他们带来幸福吗?

他提的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

印度和东南亚一些佛教国家的落后是由种种历史原因造成的。这些国家都曾经是英法的殖民地,长期遭受过盘剥和掠夺,加上政治制度的某些缺陷,所以发展比较缓慢。

至于说到佛教的作用,我想不能夸大到无限。佛教不能解决人类的所有问题,但是,它能解决最根本、有时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道德、精神的问题;它也许不能给我们带来果腹的大米,但能为我们提供精神的粮食、精神的家园。

杨 先生的提问里有一个潜台词:佛教不是讲因果报应吗?为什么这些佛教国家没有好报呢?

这一点很难用世间的理论解释清。这种责问给我一个启发:佛教的因果论受到了很大的误解。最大的误解是,因果的链条好像完全制约着人,人在因果之流中无可选择、身不由己。其实因果源出一心。佛陀说因果报应是要我们当下立定脚跟,发无上大愿、勇猛精进,做命运的主人。过去盲目的因是业力,当下的发愿有愿力,我们要以愿力抵对沉沦的业力,使自己的生命焕发出蓬勃向上的活力来。命运的力量(业力)是很大,但是我们要 “ 扼住命运的咽喉。 ” 所以佛是要我们过一种积极进取、努力创造的人生,而不是消极地听任命运的摆布。

由此我体会到,太虚大师提倡的 “ 人间佛教 ” 确实指出了佛教在现今和未来的发展方向,否则的话,佛教将无法回答时代提出的种种问题。

晚上,师父在住处与会馆的二位主要领导人卢卓昂、曾海潮谈话、建议他们将原来隶属会馆的佛祖组改建为佛教居士林。此在巴黎是第一家,将团结大批的佛教徒。

2 月 3 日 ·星期四

今天是阴天,偶尔还下点小雨。

下午两点半到达老挝寺 Sisattanak. 这座寺院规模比较大,是老挝在欧洲的佛教中心。

在楼上佛堂,我们诵完经后,住持法师组织了一个简短而又庄重的欢迎式。

先是一位老居士跪地前行向师父献花(这位老居士原来是老挝南部一个省的省长),然后分别是二位女居士跪地前行向师父献花供奉,那种恭敬、诚恳的态度让人感动。

住持发言,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他希望我们这次法国之行能使佛法发扬光大。师父说: “ 我们受到这么隆重的礼遇,我首先代表我们一行表示万分的感谢!中国佛教文化代表团作为中国佛教协会派出的代表团在欧洲访问,还是第一次。中国佛教和老挝佛教在历史上有很友好的关系。老挝的前国王也曾经访问过中国佛教协会。我接触老挝的法师是在 1952 年,那时在北京召开的一次 ‘ 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 ' 上,我的师父虚云老和尚代表中国佛教徒向参加大会的各佛教国家代表赠送礼物,其中就有老挝代表。以后我又多次接触老挝的法师、居士,对老挝的佛教徒怀有很深的感情,对老挝乃至印支三国的法师在颠沛流离中弘扬佛法的精神表示深深的赞叹!我衷心地祝愿贵寺的法务日益兴旺,祝老挝佛教日益兴旺,祝各位善男信女吉祥如意! ”

师父讲话总是从容不迫而又情真意切。住持法师很受感动,他将一套小巧的老挝茶桌赠给师父,师父以我们的书刊回赠。

在楼下客厅里,住持法师告诉我们:这座寺院,是老挝在这里最大的寺院,现在住着 5 位僧人。师父问到他们和法国本地的佛教组织有没有联系。住持说,许多法国人对佛教很有兴趣,也有人写信或到这里来,总的说来交往不多。

我的感受:这里的寺院主要还是面向本国的侨民,真正直接针对法国人的弘法活动并不多。毫无疑问,向法国人弘法是要困难许多:你必须熟悉他们的语言、文化以及他们传统的信仰,你还要有善巧方便把佛法和现代人们的生活结合起来。

我不禁又想起太虚大师。要是他老人家有机缘在西方开辟道场该多好啊!那一定可以接引许多西方人。可惜,天不假年!

离开了老挝佛教中心,我们又拜访了位于巴黎 95 区的另一座老挝寺: Velouvanaram. 住持僧提法师到澳洲去了,另外一位负责法师接待了我们。

可惜我们无缘与僧提法师谋面,只在寺里小坐了一会儿,就匆匆赶回会馆做晚课。

晚赴上海酒家欧华文化交流协会晚宴。

来这里后我就注意到许多建筑物的墙上写着花花绿绿的字母。最初以为那是一种装饰,后来注意到很不规则,又想或者是像中国的城建部门命令拆迁的字样: “ 拆 ” 。细一观察,有的墙根本就不像要拆的样子,遂问 张汉钧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张 先生说:这些字样都是巴黎那些对社会不满、百无聊赖的青年的作品,可以称之为涂鸦;内容五花八门,或骂政府,或骂某个人,或者是恶作剧的 “ 祝你万岁 ” 、 “ 祝你发财 ” 一类的话。涂鸦的青年一般五六个人一队,在巴黎这样的涂鸦队共有 60 多个,人称 “ 城市小分队 ” 。

“ 那政府管不管? ”

“ 他们一般在深夜出动,有时也会被警察抓住,但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押着他们擦掉自己的作品。每年市政府都要在电视上发表公告:希望大家爱护公共财产! ”

是这样!颇有些在我的意料之外。以前我曾读过一篇杂文,批评中国人喜欢到处乱写 “ ××到此一游 ” ,以为这是中国人的劣根性云云。看来这还不是我们的专利呢!

2 月 4 日 ·星期五

潮州同乡会陈中国副会长的母亲日前辞世,今天早上我和明生师再次应邀往殡仪馆念经。

下午,雨中访柬埔寨佛灯寺( Buddhivansa )和越南华严寺。

佛灯寺在市郊,面积比较大。我们到达时住持率四位僧人出门迎接。

我们在佛堂诵经礼拜后与主人席地对坐,互致问候。

住持 40 多岁,面容慈善而又略带苍老,他说我们的到来使他们很高兴,他问师父此次访法的观感。

师父介绍了我们此行的活动内容,赞扬了印支三国法师在异国弘法所取得的成绩。 “ 看到自己信奉的慈悲、和平、平等的教义能在欧洲逐步扎下根、发扬光大,我们感到非常高兴;看到自己法门的长老受了很多的苦难,我们的内心也很难过。 ” 他说。

住持说: “ 希望作为大国的中国能在佛教方面发展得快,为和平作贡献,这样我们小国也能跟着和平。 ”

师父说: “ 国家不分大小,都能对人类的和平幸福以及佛法的弘扬作贡献。 ”

但是在弘扬佛法方面,我们大国做的确实不够,想起来让人惭愧万分!

离开时,住持冒着细雨一直将我们送出院门。

每次看到印支三国的法师,我的内心总感到异常的温暖和亲切,他们那悲悯的表情又使我感到惆怅和忧伤。我们都是佛陀的弟子啊!

在越南华严寺接待我们的是年轻的德胜法师,他会汉语,曾在台湾圆光佛学院上过学。

住持中观法师身体不适,后来也出来接见我们。老法师已年逾七旬, 1940 年在越南受戒,后来到老挝,建了几座寺院; 1975 年到法国,开辟有四个道场。这座华严寺创建于 1980 年。

我们离开时,中观法师不顾年迈坚持要送我们下楼,被师父劝止。

晚上在会馆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的学者座谈。到郭嘉碧( Gabriele Goldfuss ),柯罗德( Jean Claude DuBois ),戴思博( Catheune Dispeux )教授,梅弘理( Paul Magnin )教授,以及三个学生。

戴思博 女士研究禅宗,她已将《马祖语录》译成了法文,今晚带来她的译作赠送给师父。她在扉页上用中文题道: “ 如何是净慧大师西来意? ”

梅弘理 教授主要研究慧思,已将慧思的著作全部译成了法文。

座谈气氛很轻松、随和。师父介绍了国内佛学研究的一些情况。 戴思博 教授也介绍了几位法国佛教学者。有 Girard (研究日本佛学)、 Gud Iiying (研究伪经)、 Wang — Toutain Traucoise (研究地藏经)、 Bernard Faure (研究禅宗)。邻座的 郭嘉碧 小姐告诉我,这位 Bernard 先生研究禅宗很了不得,现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讲学。

最后我提出一个问题:欧洲人接受佛教,思想上最大的疑问是什么? 戴思博 教授说是业果轮回不好理解。

那么佛教的哪一个宗派比较容易被接呢?大家一致认为是禅宗。

座谈进行到 10 点,最后合影留念。

2 月 5 日 ·星期六

早课后,陈顺源夫妇来会馆拜访师父。 陈 先生坚持参加了七天的坐禅班,对佛教的印象大为改观。他殷切地希望师父能来巴黎开辟佛教道场,他将全力支持,师父为谈宗教信仰的重要:

“ 昨天与法国的几位汉学家座谈,谈到人的宗教信仰问题。我就讲,人对宗教信仰是一种永恒和追求,只要有人,只要有死亡,就会有宗教存在,因为人对自己的生命总在追求,对死亡总有一种恐惧。什么人不怕死亡呢?只有大彻大悟的人。佛不是用死亡来威胁我们,他是要教我们如何不怕死,如何战胜死亡。所以只要有死亡,就会有各种宗教存在。有些宗教教我们顺从死亡。有些宗教教我们抗拒死亡,有些宗教是教我们觉醒死亡。佛教就是要我们觉醒,当然其中也包括抗拒,但它不是教我们顺从死亡、顺从命运的流转。 ”

10 点,前往观音寺参加本如法师灵骨入塔礼。

我们到达时,寺里已经汇聚了许多信众,主要是越南侨民。华严寺的德胜法师也来了。他见到我们,又欢喜又感动。

我们先在灵前诵了一卷弥陀经,然后与十多位法师一起念着佛号将灵骨送到院子里观音菩萨的座下入龛。我认出参加今天仪式的有玄微法师、中观法师、明心法师,大概巴黎几家大的越南寺院都派来了代表。

安放灵骨时,越南法师起腔唱诵经咒,很悦耳,我都觉得比我们念得好听。

中午在观音寺和越南法师们一起用斋。用餐前后也要念供养文、回向,不过念得时间比我们长,也极悦耳。

午斋后离开观音寺,德胜法师一直将我们送出门外。

2 月 6 日 ·星期日

今天一天的活动都在广肇同乡会。

在会馆做完早课后,广肇会的余钊副会长,林润会长的公子 林永健 先生、广肇会佛堂的 李桂荣 居士就过来接我们。

广肇会的全称是 “ 广州肇庆同乡会 ” ,是巴黎地区广州、肇庆籍侨民的联谊组织,有 600 多会员。巴黎地区的广肇侨民有 4 万多人,都是 70 年代从印支逃难过来的。

在广肇会的院子门口,侨民们合掌夹道欢迎我们。今天是星期天,参加活动的人特别多。

广肇佛院也就是一个佛堂,古式建筑,飞檐、琉璃瓦,象寺院的大殿,佛院门口有一副对联: “ 广肇功德普天下,佛院慈光照大千 ” ;佛院对过是一栋二层的小楼,会部和活动室都在里面。

简短的欢迎会结束后,我们就在佛院带领居士们做了一个消灾吉祥法会,诵《药师如来本愿经》,为世界和平、人民安乐回向。随喜的人很多,气氛极庄严。

中午就在佛院对过的小楼上用斋。用完斋后我们见到了巴黎侨界最老的华工,今年 100 岁的 曾广培 先生。

曾 先生虽已年届期颐,但身体还很好。他告诉师父他于 1916 年来巴黎,时值第一次世界大战,法国在中国招了 15 万劳工。他们先是在工厂做工,后来战争紧张,有一部分人也上了战场。 曾 先生还获得过骑士勋章。

下午两点,师父在楼上活动室为信众开示处理人际关系的六和精神。讲法完毕我们又被请到楼下院子里。院子里鼓声大作,师父为一头新扎的狮子点睛,并说法语: “ 狮子本是兽中王,雷音一吼震万方。喜逢佳节添吉庆,人寿年丰乐无疆。 ”

之后,有一家三代人为我们表演舞狮和拳术。最小的孙子大约十来岁,他在院子中间一丝不苟的打拳,那种稚拙的样子逗得大家大笑不止。阳光灿烂,人们笑得也很开心。在异国他乡,在饱经沧桑之后,这一群人还能如此喜悦开心,我真要赞叹他们顽强的生命力并为他们的未来祈祷!

晚课也在广肇佛院。晚课毕往新中国城大酒楼赴晚宴。

2 月 7 日 ·星期一

来巴黎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参观过名胜古迹。一直很忙,无暇旁顾。

今天下午在 张汉钧 先生的陪同下游凯旋门。

凯旋门建于 1806 年 — 1836 年,那时是拿破仑帝国最兴盛的时期,资本主义扩张、威猛的精神都体现在这座门上。法国人民很尊重自己的历史,凯旋门下面有好几块纪念牌,铭刻着法国历史上的几件重大事件:普法战争、巴黎公社、占领印支、二次世界大战。可以说这里有法国掠夺殖民地的耻辱,也有抵抗法西斯、保家卫国的光荣。

原计划要游巴黎圣母院,因为要赶回去做晚课,只得作罢。

巴黎圣母院唤起了我的许多回忆。还在初中时我就读了雨果的《巴黎圣母院》,他对这座教堂的描绘,象诗一样令我神往;还有爱斯梅拉达的遭遇,那简直就是人类美好理想破灭的象征,让人心碎肠断;还有那位貌丑心善的卡西莫多,他是多么孤独寂寞啊!

可是现在,我们太忙碌,不能参观这座古老而又神秘的教堂。想起来,真有点辜负我少年时代的梦想。

2 月 8 日 ·星期二

今天是 农历腊月二十八 ,明天就是除夕。会馆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着过年。

这几天我们将过得很紧张。师父早早就 安排 居士们将佛堂布置一新。佛堂西边一间小室安放着一个总的超度牌位: “ 在会众等各姓门中历代先亡后化往生牌位。 ” 我们今天晚课要回向,明天上午念地藏经,除夕之夜诵药师经过年,大年初一上午还要诵药师经为全体侨民祈福消灾。

下午参观艾菲尔铁塔,师父想休息一下,没有同去。

晚上大使馆请侨界吃年饭,我们也在被请之列。据说这是使馆的惯例,每年国庆和春节都要设宴招待巴黎侨界代表。

我们分乘两辆车前去,师父和明树先头到达使馆。明生师、我、明果 师坐蔡 先生的车。 蔡 先生忘了路,开着车在街上绕了一个多小时。宴会已接近尾声。

大使馆在乔治五世大街 11 号,很高大的古典建筑。参加今天宴会的有 400 多人,自助餐,很随便。我们进去时,只感觉酒味、肉味和香水味迎面扑来,很刺鼻。草草吃了一点东西,和大使夫妇合了影,就赶回了会馆。

有一位参赞告诉我们,大使馆最早是光绪年间的房产,由李鸿章购置的,历经宣统、北洋军阀、国民党几界政府,解放后,费了一番周折才把这块地方收回来。

2 月 9 日 ·星期三

今天是 腊月二十九 ,鸡年的最后一天。

早课后诵地藏经超度各姓先亡,中午上供。

下午两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交流项目司司长都都·蒂恩涅偕助手盖尔·拉哈 米娜 女士在在棱镜社社长黄攀高的陪同下来会馆拜会师父,双方进行了交谈。蒂恩涅先生介绍了 “ 丝绸之路 ” 计划,师父对教科文组织在促进国际文化交流、保护传统文化遗产方面所作的努力表示赞叹,并介绍了中国在弘扬佛法、保护和修复佛教文物方面所取得的成绩,他最后提出,希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能资助在中国修建一个禅定中心,并把地点选择在河北赵县柏林寺。蒂恩涅先生对他的建议表示了兴趣。

最后师父将一尊汉白玉卧佛赠送给蒂恩涅。

与蒂恩涅晤谈完毕,接着将地藏经诵完,然后是晚课,将超度牌位送出焚化。

晚 8 点赴白天鹅酒楼参加除夕聚会。这里宾朋满座,且多法国人, 陈 先生说座位提前就预定好了,每人交 280 法郎,即可持票入座。法国人很踊跃,他们很能随喜中国的传统节日,不放过每个快乐的机会。

晚 11 点起我们带领居士开始在佛堂诵药师经,这期间陆续有人来上香。 12 点整诵经完毕,佛堂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师父向大家发表了祝福的讲话。之后我们念着 “ 消灾延寿药师佛, ” 师父给在会的侨民洒净水。这是我们最喜欢的一个仪式,我们在这里已经举行过多次洒净水的仪式,在这个特殊的时辰举行这一仪式又别有一番意义。

洒完净水已经 12 点半,又诵了一卷药师经才回去休息,这时已是凌晨两点。

我们的除夕过得很充实,也很平淡,在祈祷中,在诵经声中,和侨民们一起度过了这一段令人难忘的时光。在一天之内诵这么长时间的经于我还是第一次,想不到这个第一次竟然发生在法国的巴黎。

2 月 10 日 ·星期四

今天是 正月初一 ,会馆人特别多,川流不息。

早课后是吉祥法会,中午上供。

上午夏尔 梅耶 先生及夫人给师父拜年。 梅耶 先生说: “ 希望在巴黎办禅堂的计划今年能实现。 ” 这位年逾七旬的 梅耶 先生,看来真是发了愿了,他对禅堂的事念念不忘。那种锲而不舍的样子真让我感动。

师父将两尊鎏金佛像送给他们,两人高兴得不得了。

2 月 11 日 ·星期五

会馆方面提出要求;希望代表团能留两位僧人多呆一个月,所以明生师、明果师在我们回国后还要在这里带领居士们修行。

下午参观凡尔赛宫,师父在家休息。

晚上华裔互助会会长 郑辉 先生设宴招待。

2 月 12 日 ·星期六

早课后师父在佛堂为 陈碧 君居士授菩萨戒。随即往海南同乡会,为其佛堂供奉的水尾娘娘开光。

这场佛事是临时加的。先是会馆曾海潮副会长和师父商量此事,后来海南同乡会几位会长又专门来会馆请。师父问明佛堂除水尾娘娘外还有观音菩萨,又考虑到侨人的宗教习惯遂答应下来。

在海南同乡会会部,有 200 多人在门口欢迎我们。我们能来,他们感到很高兴。

洒净、开光、上供之后,师父讲话。他说 “ 今天我们承蒙海南同乡会邀请为贵会三教圣人开光,首先我代表我们一行为各位祝福、给各位拜年。

“ 我们看到各位侨胞在海外还能保持中国传统文化,作为僧人,我对你们的努力表示欢喜赞叹,所以我们特地来为你们所供奉的包括水尾娘娘在内的圣像开光。水尾娘娘又叫天后娘娘,本来佛教里没有水尾娘娘的供奉。但佛教讲十法界,包括六凡法界和四圣法界,其中讲到的护法神,也有天仙和人间的忠烈之士的英灵,因此我们对你们供奉的水尾娘娘也随喜功德。但是从信仰的层次上讲,仅仅停留在信仰水尾娘娘上还不够,还应该皈依三宝。只有在信仰了三宝之后再采纳其他善士的供养,信仰的层次才会不断提高。所以我想今天给大家授一个结缘皈依。大家今天能和体现三宝的僧人见面就和佛法结了缘,这样也就回归到我们传统的佛教信仰了。 ”

授完结缘皈依后,师父将一尊铜佛像送给海南同乡会供养。

下午先后访问 郭金鸾 居士和 卢卓昂 先生家。之后访斯里兰卡国际佛教中心,师父在留言簿上题: “ 本着觉悟人生奉献人生的宗旨,加强中国佛教徒同世界佛教徒的交流与合作,弘扬佛法,普渡众生,维护人类的尊严与和平 ” 这个中心不大,成立于 1989 年,现有 5 位僧人。这几天,华人聚集的 13 区洋溢着春节的喜庆气氛。下午两点开始, 13 区的华侨举行春节大游行,据说蔡大使也参加了。我们回会馆,道路还没有完全畅通。

晚上法国方面的两家主办单位在中国城酒家为我们举行盛大的欢送宴会,出席宴会的有 600 多人,其中包括侨界各侨领、新闻界人士、中国驻法国大使蔡 方柏和 夫人以及好几位参赞。华裔互助会会长郑辉和陈克威、陈克光兄弟也坐在了同一席上并互相握手致意。

今晚宴会场面之隆重、气氛之热烈实属罕见,节目的喜庆和侨民们对我们的一片深情融汇到一起使整个宴会溢彩流光,喜气洋洋。虽然分别不久就要来到,然而人们更多地沉浸在对这次成功访问的回味、咀嚼中。

会馆和时报对今天的晚会进行了精心的设计,他们专门请了一个舞狮队来助兴。我们步入宴席时,锣鼓齐鸣、彩旗招展,全场起立欢迎我们的到来。紧接着是舞狮和拳术表演,表演者主要是法国人,可见中国武术在这里也是很受欢迎的。

然后是 杨咏桔 女士代表法国方面主办单位讲话。她高度评价了这次活动成功的意义,赞扬了师父高深的道德学问和出色的弘法才能,殷勤恳请师父以后能再来法国弘法。

师父致辞,他向为这次活动付出辛勤劳动的各界人士表示感谢,并着重就法国侨人的发展提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他的讲话使在座侨领深受感动。

在宴会热烈气氛的感染下,参加宴会的一位法国老人即捐资一万法郎给师父修复寺院,并同时资助潮州会馆一万法郎。

宴会进行到 10 点半才结束。

今天的《欧洲时报》登载了我们即将返回的通告,并说将有两位僧人留下来继续弘法。

2 月 13 日 ·星期日

早课之后又有几位信徒要皈依三宝,师父就在佛堂为他们授了方便皈依,并作了开示。在开示中他特别针对 “ 真佛宗 ” 的信徒指出了正信的重要。

稍微休息后举行 “ 欢送法会 ” 。这个节目是会馆为我们定的。我们遂又做一场消灾延寿普佛为居士们回向。法会后师父作告别开示,好几位居士泣不成声。

中午,师父在住处先后将两幅画赠送给 陈顺源 先生和陈氏兄弟(陈克威、陈克光)。这两幅画都是师父的皈依弟子 季酉辰 先生的作品,我觉得这个人是个天才。

因为我们要走,这几天好些居士都掉眼泪。他们尤其对师父恋恋不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师父以其庄严德相、人格学问深受侨民们的爱戴和崇敬。师父总是以平等心、慈悲心摄受一切人,满一切人的愿,而且就是在和有些不信佛的人打交道时,他也能自然流露出对对方的关怀和慈爱。所以人们都愿意亲近他,信佛的愿意皈依他、向他请益,不信佛的人也愿意做他的朋友,因为他们觉得师父实在是一位难得的朋友!

2 月 14 日 ·星期一

今天离开巴黎回国,历时一个月的访问终于圆满结束。

这两天师父将能送人的东西都搜出来,一一送给居士们,包括台湾耕 云 先生赠给他的那一串猫眼石念珠,今天早饭后也送给了 庄事正 先生的太太。之后,他笑着对我说: “ 行了,能舍的东西都舍出去了。 ”

早课后师父发给每位居士一枚小法轮,他说: “ 我送给大家一样礼物:法轮。不管哪个地方的佛教徒只要看到这个法轮就知道是佛教的象征。法轮象征佛陀的法,法轮常转就是说佛法还在住世。今天把这个法轮送给各位就是希望佛法的法轮在巴黎、在法国、在欧洲常转不息。 ”

居士们排着队领这份吉祥物,他们很喜欢,又很激动。

下午一点多从会馆出发往机场。还是 曾海潮 先生开车送。在 车上曾 先生说: “ 这次活动的成功超出了最初的预想。早先还担心有人出来拆台。结果侨界各方面的人士都受到感化,踊跃地投入到活动中来。可以说,这次活动把巴黎侨界紧密地团结到一起来了。 ”

在机场,送行的队伍有 100 多人。其中有王建章参赞、卢卓昂夫妇、陈顺源夫妇、 余为娟 女士、陈克威夫妇、 魏合想 先生一家、广肇会谢绍明副会长、欧华文化交流协会刘国良会长、《欧洲时报》张晓贝副社长、梁源法总编、 张汉钧 先生,杨社长因病未能来。另有 50 多位居士坐陈氏兄弟公司提供的一辆大轿车前来送行。

大家都感依依不舍、只有一个劲地和我们合影,希望挽留住这段美好的时光。

班机要起飞了。 3 点半我们挥手告别送行的人们登上通往卫星厅的电梯; 4 点我们乘坐的中国民航班机冉冉升空,向 8900 公里 外的祖国腾飞。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师父若有所思地说: “ 中国佛教的形象将永远留在这些侨民的心中!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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