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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8月

明 海
8月1日
    心里有时也会起烦恼,生抱怨,这时我就自己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你不是发愿甘为众生作牛马吗?
    是。
    那牛马有人礼拜吗?
    没有。
    有人供养吗?
    没有。
    晚上有床可休息吗?
    没有。
    有人用鞭子抽你吗?
    没有。
    有人用脚踢你吗?
    没有。
    你每天吃的是草吗?
    不是,是大米白面。
    哇,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牛马!那还有什么说的!
    干活去!

8月2日  
    早上七点多,与利生师坐张铁军的车往北戴河,省佛协会组织了一个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
周年书画展,在那里举行开展仪式。
    先到北京,经过一番曲折终于在一个客厅,我们见到了班禅大师。
    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身材高大,行止优雅,神情亲切自然,仿若天人。果然,班禅大师,阿
弥陀佛的化身,秉持大海一般深广的宏愿,历尽磨难,他终不爽约,又出现在芸芸众生中,如太
阳初升于苍穹,顿时霞光万道,尘雾尽消,天地万物有了秩序与生机。
    他的眼神望着你,深邃、温暖、悲悯。
    他的汉语很流利。
    我欢迎他有时间到我们的寺院看看,并介绍说,我们寺院有一个很大的万佛楼,可容纳二三
千人。
    大师很有兴趣,听到万佛楼的规模,露出惊讶的神情。
    临走时,大师给我们每个人赠送了哈达和一张他自己的法照。并和我们合影。
    下午四点多才动身往北戴河,八点多进驻黑龙江劳模疗养院。
    晚上见到师父、慧禅法师、常辉法师、高士涛、肖占军等人,商量第二天的仪式,到十一点
多休息。

8月3日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房间新装修的油漆味刺鼻,曾听人说,这种气味中有苯,能致癌,致白
血病,心里疑惧,睡不深,看来还是怕死。
    上午九点在北戴河美术馆举行开幕式。
    出席开幕式的有省领导,省五大宗教的领袖,一些参展的艺术家,各教群众约二百多人。
    开幕式结束回驻地,省佛协开办公会,讨论《河北寺院(庵堂)管理办法》。
    午餐毕,秦皇岛闫处长介绍一位许国华先生,送我们到北京西站,坐上下午5:43的车回石家
庄。
    晚10:00回寺。

    出家以后要不止一次,不止二次、三次地回答一些同样的问题:
    问:你们和尚有级别吗?
    答:有分工和长幼,没有级别。
    问:你们穿的衣服颜色不同,是不是级别不同?
    答:没有什么不同。
    问:你头上的点是什么意思?
    答:不叫点,叫香疤,这是我们受戒时向佛菩萨表示决心的一种方式,与级别没有关系,这
不是军官肩章上的星,越多,官位越高。
    有时我会开玩笑回答:
    这是我自己调皮……
    我想说:故意试试自己的意志,看怕不怕疼。
    ——哦,我知道了,你调皮,你师父在你头上烫点,处罚你!可是怎么整齐?
    对方急不可耐地把我的话打断。
    问:你们和尚拿工资吗?
    答:我们过着一种类似共产主义的生活,没工资,但每月有些零花钱。
    问的最多的当然是你为什么出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挫折?出家前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吧?
    答1:不为什么,遇到佛法,有缘就出家了,迷迷糊糊,也没怎么想。
    答2:上学时学到佛教,后来又认识师父,认识一些和尚,受他们影响,觉得自己适合当和
尚,就出家了。
    问者:不对,不会这样简单。
    又答:……
    问者:不,不,一定是……
    又答:看起来你好象知道答案,是不是电影小说上的那种?

8月4日
    今天下午持顺和一些义工从北京回寺。自言,看了看动物园,在北京转了转,身体好多了。
    瑞典的明宝带着一些人先期抵达。(他去年夏天在这里剃度)
    原计划的外国留学生夏令营因故不能举办,但原来邀约的一些外国朋友还是按期来,在原定
的时间在这里坐几天禅。

8月5日
    人有三品:上品人能自律、自强、自立,不需要规矩,更不需要维护规矩的人来管他,这样
的人有烦恼能自己消化,不给社会添麻烦。
    中品人次之,基本能自律,但要靠外在的法规、准则来自我提醒,自我警策,他倒是不需要
别人来管理他,他自己以法管理自己。
    下品人又次之,不能自律,要靠法,还不够,还要人来约束他,这样的人和中、上品人比,
除了一样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等基本需求之外,他多一样需求:要人管,他比别人多消耗社
会资源。他犯了错,有一种理由:谁叫你们不管我!他喜欢呵骂,喜欢鞭子,没有这些,身上痒
痒。这种人有一种奴性和惰性。上品人要分心去帮他们,于是大家进步的速度整体减慢。
    至于那种以作奸犯科为能事,轻贱律法,损害他人者,则又下之又下,沦于品外,不足论矣!
    
    对那些在利益他人中生烦恼的人《普贤行愿品》中说的“四无尽”实是对治的良药,何以故?
    虚空界,众生界,众生业,众生烦恼,都是无尽的。
    也就是说:你打头就不要指望人人都是完人,人人都无烦恼,众生无边,众生的业罪无边,
众生的烦恼无边,这是事情的本来面目,是你开始干活时就要接受的,接受了这个现实,你就会
感恩众生,感恩他们的麻烦和问题,没有他们,菩萨就无用武之地了,菩萨行也无处施展了。所
以帮助众生的时候,实际是在帮助自己,这样一看,哇,这样的一个有缺限的世界,正是你所需
要的,正是适合于你的。
    阿弥陀佛,感谢!感谢!

8月6日
    今年夏令营的亮点是沙弥托钵和营员自谋生路。
    托钵给我们许多启发,使我们认识到佛陀为僧团制定的乞食制度的善巧。
    在乞食中,僧人容易放下傲慢心,生起谦卑心和感恩心。乞食提醒他、他的衣食来于信士,而
食物之多寡与优劣也能使他在第一时间了知社会生活的变化(比如年成的丰歉),切身感受无常、
生起出离心。因为与社会、与人民发生着这样的血肉联系,他较能体认自己在精神上所肩负的使命
与责任而不易脱离社会,出现精神上的封闭与生活上的腐化。当然乞食时对信士简短的祈祷与开示
又能及时将佛法回馈给人民并带给他们心灵上的归宿感与希望。
    通过乞食,佛陀将出离解脱与对社会的开放、关怀统一到僧人身上,将最神圣的人天师的位置
与最无稳定性的生活方式(无积蓄、依赖社会)统一到僧人身上,将修行与弘法不露痕迹地统一起
来。
    一队僧人安祥地行走在乡村或城镇,接受人们从自家锅里匀出的饮食,——这是怎样一幅动人
的画面啊!
    由此我想到中国仅传佛教,如何会没有法难?戒律不能受到足够的重视,僧人因为法受到人们
的供养尊崇,如果他们不按原始佛教的时代的方式要求自己,不严持戒律,不与社会保持联系,他
们中的一些人又如何能不封闭自傲或腐化堕落呢?
    汉传佛教的发展,毫无疑问,到了一个转折期了,转折的关键是僧团新的修行、生活制度的建
立。制度建立的关键是戒律能否受到重视。这些问题如不解决,亡教无日矣!


    当大寺院的方丈主要修忍辱行,今天上午我的修行失败一次。
    惭愧得很,说到做不到。

8月8日
    这次明宝组织的几位外国朋友在这里禅修,开始几天按我们冬季禅七的作息,只是晚上改为
Dharma talk (佛法交流),但即使这样,对他们而言,强度也太大。第三天禅修,上、下午各减
一支香,从第四天起灵活安排。
    今天上午是我的Dhama talk.
    我向自己作了个挑战,以英语讲《空的心》,事先用英语写了个提纲大意,时间不够,只写
了前面一部分,就仓促上阵。
    及至一开口,只能照准备的稿子念,当然很快就念完了,后面只能现场发挥。其感觉有时如
攀登陡峭的山崖,情急之下,抓住什么是什么,因为语感差,词汇也生疏了,所以脑子里冒出一
个词就胡乱地用,又象一个刚使斧子的木匠,乱砍乱剁一气,勇气可喜,效果呢,就难说了。
    下来没信心,问明契,她说:“Very good",我想他是在鼓励我呢。

8月9日
    晚上,请外国朋友们和寺院僧俗大众在佛学院礼堂交流,我们称作“坐地参方”——不出门云
游天下。
    他们都自我介绍了自己学禅的经历,值得注意的有两点:
    一是好几位都想通过学禅去帮助那些有心理疾病的人。
    二是有一小伙子先学少林功夫,要练静功(气功),后来学到禅坐,由此入禅。还有二位先练
瑜珈,后来深入,了解到佛教的禅。
    看起来一种教法的生存不能一枝独秀,不能“至清无鱼”,不能“唯我独存”“唯我独纯”。
有时候不纯正的能导向纯正的,有时候,反对你的人宣传了你,成就了你……,生命之奇妙如此。
    那位英国小伙子更了不起,他本在大学学音乐,后来接触到佛法,为了专心学佛,他选择了一
种简单的工作去做,以利于修行,——当搬运工。这种选择生活方式我行我素,不随风转的自由精
神我们国人还真应该学着点呢,不过我想,英国之搬运工应该有“英国特色”,比我国“绅士”一
些吧,否则,如何能谋生,又如何有余暇坐禅?
    明宝介绍了瑞典佛教的一些情况:
    瑞典有二万佛徒,各种宗派都有,各派之间较少交流合作,都自以为尊,倒是佛教与基督教等
西方宗教之间经常有交流对话。
    瑞典佛教徒们现在成立了一个联合会一类的组织,以便于和政府交涉,争取政府的支持,现在
那里的政府开始以“宗教”的待遇对待佛教,这是一个可喜的进步。这样,从政府那里争取一些经
济支持就有可能了。
    明宝还说,瑞典佛教应该适应瑞典的环境成为有瑞典特色的佛教,就象中国佛教是印度佛教中
国化的产物一样,不过这得先充分学习,吸收中国佛教之后才可能,不可操之过急。
    明宝所言极是!

8月10日
    早上带着欧洲朋友和义工们外出。
    先到正定,参观大佛寺。大佛寺在文物所管理下,卖门票。有一次我带客人去,先给客人买了
票,信心十足地往里走,客人进去了,我被拦住:要票。
    我是出家人。
    我们不懂这个,上边要求,一律买票。
    ——吃了上次的亏,今天一上路,我就给正定的县长打电话,请她打招呼关照:有外宾要来,
兹事体大。
    到了大门口,果然政府办一位李主任,文物所肖所长都在那里等。


    离开大佛寺到临济寺朝拜,受到有老和本权法师的热情接待。中午在祖庭用餐,之后到石家庄
真际禅林。
    明憨法师把真际禅林管理得井井有条,佛堂极庄严,禅堂也好。我向外国人介绍说:维持这个
道场很难,因为中国佛教寺院历史上多在山林,僧人习惯住山林寺院,现在要他们住闹市,有一些
师父不习惯,住一些时日,bye-bye。
    明憨师开玩笑说,我们在这里参”汽车禅“。
    我翻译成Car Zen,大家大笑不止。
    下午二点,先在禅堂坐一枝香。第二枝香,我为作临济禅的开示,北大的小唐翻译。大意如
下:
    禅是生命的境界和体验,这在不同的人,是一样的,但禅的教学与表达方式则因人而异,是为
禅风。中国禅的五家宗派因禅风不同而立,但要之不出两种风格:一种温和,严谨,一种猛烈、果
敢。前者以曹洞宗为代表,后者以临济宗为代表。
    临济义玄禅师的“喝”是一种刚猛的教学与表达方式,是一种传播禅的特殊方式,通常的语言
文字有一个缺点,即可以脱离当时的情景被平面化的理解,这是它的缺限。而喝呢,听起来是一样
的,如果脱离了其时的情境,什么意思都没有,这逼着我们把它放在此时此地此人的具体情况中加
以领会,如此一来,喝的妙义同文字一样丰富,而且更生动。临济禅师自己也说:
    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
    通常如宝剑的”喝“是学禅的第一步,即截断妄想情识之流,顿见心性之光。此外,喝还有无
穷的妙用。
    现在我们不怎么喝了,但每个人要经常以喝的精神顿时抽身返照,跳出笼罩自己身心的妄想分
别。其中错误的见解较易被察觉,唯一种情绪、一种倾向裹挟我们时,象无色无臭的有毒气体,难
以发现,此时奋勇一喝的返照多么重要。这就是佛的所谓“断德”,能果断切断正在进行的妄想,
这需要大勇。因此临济禅是将军的禅,充满阳刚,那是中国盛唐时期精神与物质文明较为平衡的时
代中国人心灵的体现。
    现今时代的人们多易萎靡,因为人自觉的灵光和自己主宰自己的气象为物质所淹没了。
    晚上请客人在三字禅茶院用素斋,之后饮茶并分组交流。
    我和那位德国的女哲学教授等人在一起,谈话甚畅。
    晚九点回寺。
    人大魏德东老师来寺,计划住寺半月写论文。赵鹏是个管理学专家,这几天帮我筹划“加油
站”工作。大家聚会,畅谈中国佛教之危机与前途,至十二点,若不是第二天要上殿而自己又有诺
在先不睡懒觉,真想谈到天明。

8月11日
    早斋后将外国客人送走,这次禅修营圆满。
    回到丈室,三个侍者都走了,空空如也。
    但来访者多多。
    设计公司将虚云禅林大雄宝殿施工图完成送来,计七套,要尽快组织会审。    

    下午与陈晨、赵鹏讨论加油站活动方案。
    晚,讲戒。

    这几天有个苦恼:万佛楼北边征的地做围墙,先是居民们提各种无理要求,其后我们要向北开
门,居民纷纷抗议,云:寺门对家门,不吉利。居中,有人找,向东移一点吧,又有人找,无计可
施。
    赵州四门,就缺北门了,障碍不少。

8月12日
    这几天天气极热,赵县特有的鸡粪臭味弥漫于天地间,几日来一直不散,尤其凌晨上殿时最
甚。污染源的老板大概想:人们正睡觉呢,反正闻不着。及至下雨时,本以为可以深呼吸几口新
鲜空气了,然臭气犹重。臭气老板想,下雨了,能够压着些,人们闻着不显。于是乎愈发肆无忌
惮。
    举凡污染空气,造业最重。因为伤害的是千家万户、子孙万代。但其中,污染空气以鸡粪烘
干后的热臭灌塞大众口鼻肺腑,诸恶业中,莫此为甚。经上说的,屎尿地狱,当为此辈而设。
    但是环保局呢?
    环保局多以罚款为能事,罚了款,照臭不误。仅此鸡粪一项,多少人以之为生呢!可想而叹!
    
    上午枫叶红公司来,深入讨论十月份“天下赵州禅茶文化交流会”组织细节,此活动完全文化
公益事业,寺院不出一分钱,需要社会赞助。
    下午与赵鹏等讨论生活禅加油站企业家研修班的课程。
    晚中元节报恩法会净坛,来了许多居士。

8月13日
    戒律十分重要,今以问答述其大要。
    1、问:如何令僧众欢喜安住,圣种不绝?
       答:戒律。
    2、问:如何令大众生信,社会净化?
       答:戒律。
    3、如何令一凡夫信心增长,善法增长,逐渐脱胎换骨,转凡成圣?
       答:戒律。
    4、问:如何生起一善法,又如何灭除已生之恶法?
       答:戒律。
    5、问:什么最能代表佛教依法不依人的精神?
       答:戒律。
    6、问:什么能灭除心中的忧悔,使心地坦荡,自在安稳?
       答:戒律。
    7、问:什么能使我们过一种有教养又与觉悟解脱相应的生活?
       答:戒律。
    8、问:什么能使凡夫僧代表最神圣的佛法而又不会堕落腐化?
       答:戒律。
    9、问:什么能使寺院充满民主的精神而成为大众的公器?
       答:戒律。
    10、问:什么能使一个在家人现在和未来成为一个满分的人?
       答:戒律。


    中元节报恩法会今天正式开始,天气酷热难当,每次下殿,衬衫一定湿透,甚至衣兜中的钥
匙都是湿的,秋老虎,诚不虚也。
    
    上午移动公司来三个年轻人,两个女孩,一个男孩,云:我的话费每月超过120元,现有一
奖,如我预交1500元,则能获得360元的奖品。
    我说:我确实没这么多钱。
    他们不信。
    我说:我是你们一个极特殊的顾客。我用寺院每月发给我的零花钱交话费,足够,但要预交
1500元或更多,确实没有。
    他们满脸狐疑又大失所望地走了。

8月14日
    振圆老法师是我们寺院的不休息菩萨。
    记得他第一次到柏林寺是97年初,那时我住开山楼上西房,(东房住日僧木村礼道),他到
我房间,我对他作了供养,他便给我开示,一言之下,颇感诧异,他说的话正中了我心中的疑问。
    不久,我们在邢台开了一个下院,他被派到那里去,有时会飘然而归,问他,说步行一宿回
来。稍住片刻,他又飘然而去。
    他是江西人,没上过学,出家后曾经行脚几千里,不带钱,乞食为生,或帮人做些活。
    后来他又随明奘法师到唐山开办寺院,遇到障碍,不久回寺。
    他的工作是满院子巡视,扫地,关水龙头,关人们忽略了的灯。
    有一段时间他会经常拿一张写着字的纸条找我,那是他读佛经时遇到的拦路虎,字写得横七
竖八,眉歪眼斜的,因为他朴素的书写,有时一些常用字也会让我楞一会儿才能缓过神来。他虽
然没文化,但兴致勃勃地攻读佛经,从他的纸条上我知道他的进展:地藏经、药师经,涅槃经…
直到前不久的一个晚上,我就寢前巡视院子,经过他的窗户,隐约见他捧经案前,以特有的声调
自得其乐地念诵着。
    “哎,你诵什么经呢?”
    “乾隆大藏经。”他头也不抬,若无其事地答道。
    窗外的我被惊得差点跳起来。
    在柏林寺你如果半夜起来散步,蓦然撞着一个黑影,或发现有人在黑暗中墩地,或听到念佛
机的佛唱,你千万不要害怕,那是振圆师父。
    前几天外国禅修营的义工肖纯就闹了笑话。在寺院住了一宿,第二天就神经兮兮地跟我说:
昨天一宿没睡。我问何故,答曰:半夜十二点多起来如厕,先是眼前一道白光一闪,魂魄已是吓
走一半,壮着胆子到卫生间,却悠然听到念佛的声音,混身发毛,如是魂不附体地回到床上,睁
眼到天明……
    我当时竟然忘了振圆法师,大脑紧急搜索解答方案,一时卡壳,勉强搪塞几句:你太过敏,
你太过敏,白天听到的念佛的声音,晚上在脑子里翻出来……
    几天以后,见到肖纯:怎么样,还睡得着吧?
    他羞涩地笑了:我终于搞清了,是振圆法师的念佛机!
    ——振圆法师就是这样,他的作息与常人不同,半夜或凌晨二、三点,正是他的工作时间。
白天他或者会坐在廓子下合眼打个盹,然后又在衣兜里开着念佛机踱着特有的太平步伐安祥地四
处巡察。据说他有时会在没人去的西门檐下就着石板放身酣睡。在他的感觉里诺大寺院处处都是
他安身立命、放下四大的地方,真如临济禅师所说:途中即家舍,家舍即途中。
    振圆法师个子不高,五短身材,上身和腿的比例,上身偏长。他的面貌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
古。是你在红尘中绝对碰不着的。至于他的笑,纯真,放松到极致,我相信,一个暴怒的人或者
穷凶极恶的人或者愁肠百结的人只要抬头看一眼这笑,他们会在倾刻间变成快乐的天使。(当然
离开这笑之后就得靠他们自己保任,修为了。)
    振圆法师喜欢的东西,我窃以为是电筒,因他每晚都要用。一天晚上我打着一支精致的手电
筒碰到他:
    唉,你的电筒呢?我问他。
    坏了,他很无奈地说。
    来,这个送给你了。
    他千恩万谢收下。
    前天他拿来一支更大更好的手电筒送我,说:居士供养。
    就象集邮爱好者互相交换邮票一样,我们两人交换起手电筒来!

8月15日
今天是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早课普佛,祈祷世界和平。
    上午,神威老板的千金偕母亲、小妹妹来访,向我倾诉她在英国留学的诸般苦恼。主要是学
习上的压力,文化上的隔膜造成的孤独感,这是一个自强自律也爱国的女孩,从她那里得知到英
国上学的小孩很多,普遍会遇到不适应环境、学习压力大、孤独、迷惘的问题,有时就会放纵自
己,甚至沉沦了。有个女孩,家里很有钱,但在那边沦落到去坐台,最后死在那里,母亲去领骨
灰,真是“昔日风流都不见,绿杨芳草骷髅寒”,呜呼!
    问:又非生活所迫,何故于如此下作?
    答: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打发寂寞无聊。
    ——这个女孩心理素质已经很不错了,她十九岁就过去。能洁身自好,勤奋学习。她最受不
了的是外国人对中国人的歧视和排斥。过去,中国是落后、穷困、窝囊的代名词,现在中国产品
价廉物美,到处都是,英国人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希望永远把中国人钉在落后的木桩上

8月16日
    从电话里知道,四祖寺夏令营今天结束。原计划过去,因为这里有外国人禅修营,接着又是
中元节法会,只得作罢。
    黄梅的山水没得说,晚上在寺内能听到寺前桥下的流水声,四周群山环绕,寺院被包围在重
重碧绿中,脱不开身。持顺从小在那里出家,刚到北方不习惯,思念那边的山水,自言心烦时就
跑到山里呆一天半天,这里呢光秃秃的,而且空气也不好。看来,山水也是心灵的工程师,可以
安慰我们。所以古人说,邀月谈心,山水应该也会在邀请之列吧。我出家以来,一直厮守赵州,
未曾住过山水佳地,一度也想扬长而去入了终南山,终于未能遂愿。那时心里筹划,第一个念头
是要多带些书。如此看来,心尚挂碍着,不能大忘人世。幸好未成行,否则怕是“一场败厥”,
“漏逗不少”。古人便说“相见尽道欲归去,林下相逢有几人,”我也不过俗僧一个而已。


    上午到省政协敲定发言稿,随后到省佛协,中午在真际禅林吃饭。
    经过几天的闷热,酷署终于解禁,天降大雨,秋季的凉爽终于送上门来。

8月17日
    修行有时候很简单,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认真去干!
    难在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 这需要深刻的体认,需要一种超越过去、现在、未来,超越生与
死的体认。
   剩下的就是去干了,不能犹豫,不能二心二意,不能分心与主题无关的事情,“惟精惟一”,
自然贯通。
    明勇师今天从黄梅回来,云:四祖寺夏令营也很成功。

8月18日
    这几天为几位要闭关的师父作准备,先开一次会,然后准备房子,还是在戒香楼,这里是寺
院最僻静的地方。
    记得刚出家那几年,师兄弟们向师父提得最多的要求,是想闭关专修。那时没有现在的条件,
只能给他们找一个小院子作短期方便闭关。
    我自己不敢提闭关的事,一则没条件,二则觉得自己资粮不够。
    闭关的滋味其实我出家前期就体验了点滴。有一年,国庆期间和好友刘义在北大研究生楼找
一间房作三日闭关修行。
    只是三日,不是三年,但其结果很糟糕。
    我们两人在那间房里进住后,先还能诵经打坐一段时间,然后便像被子弹打中了一样,先后
躺倒呼呼大睡,功夫早给拋到九霄云外。
    后来知道这叫“睡魔”,平时如果很忙的人要闭关,这可能是第一道障碍,它来自于日常生
活中身心疲劳的积累,在使我们忙碌的外缘歇下来的时候,这些疲劳就会一齐迸发。
    出家后,受陈兵居士的启发,作了几次24小时精进闭关,倒有些许心得,所以我觉得,不能
长期闭关的人,定时作24小时不睡眠精进修行,是个很可取的方法。

8月19日
    今天是佛欢喜日,感觉体力特别充沛。
    早上4:30起床,早殿、早斋后,直接在普光明殿举行解夏自恣羯磨法事。结束回屋8:30,
刚一抽衣,张铁军居士的客人到达,说话到9:00,听到打板,准备上堂。
    上堂,上盂兰盆供,过堂午斋。用斋毕,回向,接着到戒香楼院门,为八位师父闭关举行掩
关法事,有偈“六根门头摆战场,英灵衲子有主张,主翁稳坐观胜负,不动干戈凯歌扬”。
    闭关法事圆满12:30,13:00万佛楼说三皈五戒。
    14:30圆满。
    15:00坐车到任丘古佛禅林,约18:00到达。
    18:30开始放焰口。
    23:30圆满。
    自放焰口以来,今晚感觉最成功,观想容易成就,对焰口一法的认识有了深化。焰口的实质
是修观音慢,由观音慢起用,上供下施。

8月20日
    今天的可以安个题目,叫“当方丈的滋味”。
    03年6月1日,师父在普光明殿当众将住持的位置传给我。就象一场很早就被预计到、经过百
般规避无效、最后终于降临的审判一样,这重担终于落到我瘦削的肩上。
    同时师父告诉人们:再不要叫明海师了,叫明海大和尚,都要改口。他自己并带头叫起“明
海大和尚”来。——师父真是个经验丰富、老练而又狡黠的师父,他是要营造一种气氛叫我就范
呢。我自己则形容:不会游泳,被师父扔到水里了。不是挣扎着学会游泳,就是给淹死。如果淹
死了,师父还在,可以念经超度我。这也是福气。——这样一想,也就大着胆子走了上去。
    许是以前人们叫我明海师的频率太高,一些人一时改不过来。有些老居士经常“双呼”:明
海师,哎呀,对不起,明海大和尚……
    大和尚是大丛林对住持的尊称,在历史上最早始于南北朝时期的佛图澄,他被他的弟子,后
赵国主石勒尊为“国之大和尚”。
    在我的感受里,“大和尚”的称呼给人“距离感”,它带给人一点虚荣的同时,隐藏着许多
危险:反正你是大和尚,……。一个人被他人和自己大起来的时候,就是他失落自己,走向灭亡
的时候。
    当然同时,因为你“大”,你也应该是万能的,你永远不应该疲倦,不会拒绝人,甚至不用
吃饭,你的血肉摸起来应该象钢铁一样坚硬不坏才对。
    所以每天早斋毕在普光明殿回向之后,我走回寮房的路有时十分艰难,总有一些人远远近近
的在路上等着我,跟着我一齐到方丈室:有的有病,有的有修行上的问题要讨教,有的在地方上
修了一座寺庙,希望给派师父……。
    从4:30起床到7:00,于我的精力尚不成问题,但往往讨厌的是这是一副肉身,它要吃喝,
也要排泄。有时坐在那里应对,尽量给出好的态度,“内急”却使人如坐针毡。实在坚持不住
了,只能如实招供:对不起,对不起,我要上卫生间,……。毕竟是大和尚,后面这一句还是用
了略低些的语调,但也足以让客人听清了。他们也许会想:哦哦,原来大和尚也要上厕所,我们
都忘了。
    这样,当了一段时间“大和尚”,觉得事态不妙,也担心自己会将这句“大和尚”真听进心
里,产生贪著,于是和好几位居士宣布,以后不许叫大和尚,一律以“海师”相称。
    这其中有些居士将“海师”的称呼坚持了下来,有些没坚持下来。如此一来,我就听到两种
称呼:“大和尚”提醒我自己的责任,“海师”提醒我自己的本来面目:一个凡夫僧而已。
    我知道:每次人们向我顶礼,每次人们称“大和尚”,那都可能是我堕落的时候,只要我真
的往心里去了。所以要有东西把门:在眼睛处把门,在耳朵边把门。耳朵边把门最难,前一声是
“大和尚”,后一声是“明海”,你心里感觉有些异样,那就说明:你已经掉到坑里去了。
    我的师父退位后,有一次也上殿,他就走到西序班首位。还有一次杨勋居士来普佛,师父干
脆哪里也不站,就做领香的,那原本是知客的工作。
    这大概就是一种自在无住的境界吧。

8月21日
    早晨4:30起床,下楼正要穿搭衣,电话响了。心想:谁这么早就打电话?
    是个男的声音,他说,他没什么事,一大早打电话,只是看能不能拨通,没拨通。拨我的拨
通了,这就有了信心。
    我问: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他说:也没什么,给自己景仰的地方拨电话,拨通了,我就有信心了。
    看他不愿深说,我又要抓紧时间上殿,就把电话挂了。
    这位朋友显然遇到了难题,他通过给我们拨电话赌自己的运气,以此坚定自己的信心。
    无事不登三宝殿。在佛门外敲门的人确实有许多遇到了人生的险峰,有时候他们并不需要什
么实际的帮助,只是需要信心和勇气。而这正是我们能提供的。有时候我们自己心里也没底,但
仍然要鼓足勇气安慰他人。就象在黑夜中领着一队人前行的人,他壮着胆安慰大家:不要怕,不
要怕!他的声音里尚有一丝颤抖呢。

8月23日
    早斋后坐车到石家庄参加省佛协常务理事会。开幕式 10 : 00 结束,随后与师父回寺,准
备迎接新加坡佛教总会主席惟俨长老,惟俨长老这次来寺礼请师父于今年 12 月到他所住持的双
林寺主持禅七。
    
    石家庄张朝珠居士今年 66 岁,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昨天来寺里,住了一宿,上午我回寺,
她到丈室来辞行。 
    张居士方面大耳,身材高大,说话声音浑厚,举止言谈毫无女流的纤细,倒像一位刚从沙场
退伍的将军。她情感的表达也是直率朴实的,绝不做作。岁月的沧桑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些皱纹,
但毫未消弱她燕赵儿女所特有的英豪之气。 
    三四年前,她第一次来见师父,正患糖尿病,身体不太好,但仍然兴致勃勃,她说她丈夫卧
病,她每天侍奉他,还要给他做几次脚底按摩,她极力向师父推荐这种保健法。她自己,没人给
按摩,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做全身按摩。她在家里还要侍奉一个小外孙。云云。
    后来丈夫去世,她的工作单纯了些,只侍奉小外孙,她亲热而又诙谐地称他为“小皇帝”。
    有时候,她自己会带着一个花篮蓦然走进丈室。
    她说她除了侍奉小外孙,每天坚持散步 5~6 里,风雨无阻。她手里拿着一个计数器,我问做
什么用?她说:念佛记数。 
    到六十六岁生日,她已念了八十万声佛号了。她的身体也强健得换了个人。 
    “我准备回去,向你辞行。” 
    “师父回来了,你知道吗?” 
    “是啊,那太好了,我一定见见他,不着急回家了”,她既惊讶、又高兴,因为好长时间没
见到师父了。
    正说话间,师父从后门走进丈室。 
    张 居士喜不自胜,忙迎上去。
    师父的出现使她的气质一下改变,她变得象一个小孩,见到从外地归家的慈父,那种欢喜与
顺从的样子出现在一个六十六岁的老人身上。
    我看出她习惯性地想跟师父握手,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跟师父的正确礼节。只能一边高兴
地说着话,一边以手拍拍师父的胳膊或拉拉师父的衣服以示亲热。 
    师父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来,示意她在丈室边上的椅子上坐下。
    “不,我就站在你身边”。
    师父非常宽容并有一点无奈地笑了。
    以我们的规矩,不会与异性有身体上的碰触,但是碰到一个把你当作慈父的弟子,你能怎么
办? 他们也许甚至想拥抱你呢。这时候你只能尽最大努力将你的善意、抚慰通过眼神与面容与心
地的慈意表达出来。 
    我们要把所有的人都放进我们的心里,深深地印在心里,为他们祈祷,为他们献身。 
    有一次,一位老太太居士跟我说起她生过的病,突然掀开她的衣衫,让我看她腹部手术后留
下的疤痕,那条又深又长的疤痕以及她如孩童在父母前的那种依赖感使我在那一瞬间意然生起一
个念头:我不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了,我要永远跟他们在一起! 
    惟俨长老朴实,沉默,是一个道气十足的衲子,这才是佛教领袖应有的气质呢。
    晚上在三字禅宴请新加坡客人。师父说到出家人应该避免的三型: 
    自命清高的学者型;
    财大气粗的大款型;
    居高临下的官僚型。
    他是有感而发,也是他的一个修行理念;将个人融化于大众的引申。我个人以为:这条要求
最难做到。它是无我的体现。
    我的缺点虽然不是学者,却有点“自命清高”。 
8月24日   
    早上吃完饭赶到石家庄开会,会议九点多结束。我们的车去送客人。我好久未坐公共车,今
天体验了一次。花七块钱打的到南焦。这是一个新修的长途汽车站,比较规范。我买了票过检票
口时,检票员以有点异常的语调大声说:呀,欢迎光临!好象认识我。
    我找到一辆车坐定,车未开动,刚才那位检票员在外面敲车窗向我讨名片,果然认识我。
    “您怎么也来这里坐车?” 
    “怎么,我就不能坐公共车吗?” 
    我在实践师父的教导呢。不要变成脱离群众的官僚型和尚!
8月26日
    出家生活,最幸福的是每天早晚能听到钟声,最最幸福的则是能做一个敲钟僧。这对我现在
已经不可能,只有一些过去的回忆还时时地带给自己一种陶醉。
    大约在九四年的冬季,寺院负责敲钟的师父走了,一时缺位,我主动接手这项任务。 
    寒冷的冬夜,当人们都蜷缩在温暖的屋里的时候,你要到钟鼓楼上,敲鼓的师父完成任务离
开,你接上钟,便一个人留在这一栋灯光昏暗,阴冷深邃的大楼里。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寒冷了,
也顾不得人们关于钟鼓楼内奇怪声音的诡异的传闻,只能鼓足了勇气,也攒足了音量放声高唱: 
    洪钟初叩,宝偈高吟,
    上彻天堂,下通地府…… 
    没有听众,当然也没有掌声,你却必须以最大的热诚、最好的音调来唱颂:上祝当今国主,
大统乾坤,
    下祝各级官员,高增禄位…… 
    五风十雨,免遭饥馑之年,
    南亩东郊,俱瞻尧舜之日…… 
    飞禽走兽,罗网不逢,
    浪子孤商,早还乡井…… 
    无边世界,地久天长, 
    远久檀那,俱增福寿……你要想象你的祝福随着唱颂,随着钟声向无穷的时空传递,所到
之处,抚慰了受伤的心灵,平息了躁动的热恼,缝愈了这世界苦难的伤口…… 
    你要相信,即使地狱里的众生,听到这种声,也能当下解脱! 
    每每当我一个人在楼上自己感动自己地唱着,敲着的时候,我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没有
敲过钟,这和尚等于没有当! 
    凌晨对于我更是考验:你要比几乎所有的人都要早起,一个人踩着楼梯听着自己空旷的脚
步声,捏着胆子走上楼,先给地藏菩萨上了香,再将供水杯中凝固了的冰块费劲地扣出来,换
上新水,顶礼三拜,之后以钟锤轻轻地碰钟三下,仿佛说:醒一醒,要开口了!——这叫醒钟,
如果没有这道工序,突然一下重击会把钟敲破。 
    之后念一个偈子:
    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离地狱,出火坑,要成佛,度众生。
    唵 伽那地耶娑诃。(三遍)
    念完咒子,这才起腔高唱,将洪亮的钟声送往四面八方。
    这时候,红尘中的人们还在梦中酣睡呢。
8月27日
     今天是生活禅加油站企业家研修营第一天,早课我为营员讲早课的意义。 
    上午为讲,《心经导读》 完全失败。我犯了大忌,以理说理,而且是说的“空”,而且是从
正面说(表诠),这就容易使听众摸不着头脑。 
    教训是;以理说理,还回到事,说者省劲,听者易懂。
    下午指导禅修,情况稍好,因为是关乎身心的体验,容易吸引人。

8月28日
    早斋回向毕回寮房的路上,一个年轻人尾随而至,问以何事,答曰:想归依。我说换个时间可
以吗?答曰:从邯郸来,不容易 . 今天就要回去 …… 
    好吧,那就说个方便归依吧 . 我作了妥协。
    有时候在我为许多人说完归依以后,会赶来一个居士,说来晚了 . 请师傅帮忙想办法。
    我说:我刚说完,很辛苦,你什么不早点来呢?
    他说:对不起,师父。我从老远来,今天就得赶回去 …… 
    没办法,只得再补一次。
    我自己归依的因缘,注定了我这一辈子任何时候遇到这类事都没有拒绝的退路了。
    那是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归依师父的经历 …… 
    那大约是 1991 年春天的某一个星期日,师父预约我们到 广济寺他的小院子里,说那一天他
要主持一次归依仪式。
    那一阵我总是和我的好朋友刘义形影不离,经常在周末出入北京的寺院,广济寺去的最多。很
早就想在师父座下归依,一直碰不到机缘,终于,盼望已久的日子到了 … 
    我就像一个盼望过年的乡村小孩,激动而又兴奋,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预演着期待已久的幸福
时光。 
    那天起了个大早。和刘义坐公交车到广济寺师父的住处。我们去的太早了。师父的小院里只来
了一个居士,他好象在做一些准备工作,填归依证,我们两个交了照片,填好归依证,师父说:
“你们到前面客厅去等一下,等人到 齐了,举行仪式。” 
    我们遂来到广济寺客堂,在那里静候那激动人心的时刻。 
    坐了许久,我感到奇怪,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来。 
    继续耐心等下去,还是没人。
    我对刘义说:我们可能等错了地方!
    我们出来沿客堂向北,走到那个大客厅,门虚掩着,轻轻推开,看到师父穿着黄色袍子,精神
饱满,祥光四射,和一些人们在照相呢!原来归依仪式我们错过了!
    我走进去,难过的热泪盈眶 . 心想:我的业障怎么这样重啊!
    师父还是笑呵呵的:小肖你们俩刚才跑哪去了?
    我们找错地方了! 
    哦 师父不再说话,我们低头跟着他回到小院,看到那些刚归依的居士喜庆洋洋的样子,心里好
象刀割一样难受,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么办? 
    师父走进屋里后,照例很安详地坐在房间角那把椅子上,对我们两说:来来,我再跟你们两说
一个方便归依吧。
    就象死刑犯人听到大赦的喜讯,
    又象旷野中迷途的流浪儿听到母亲的呼唤,
    又象陷溺河海中的人碰到救命的航船!
    我们高兴的差点晕过去!
    等我出了家,也开始为人授归依,每每也遇到象我当年“倒霉”的人,无论多么累,也要咬牙
满他们的愿。
    有时侯我也和他们商量推后一天,但就象佛菩萨在考验我一样,他们总是说:不行 . 要在什么
时间赶回去。 
    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归依的因缘,也就能恒顺其愿:那好,我给你说个方便归依吧。
    
    上午为研修营讲〈〈禅的心智开发〉〉下午讨论,晚上闭营式上老和尚为作开示。闭营式结束,
开总结会。大家都觉得作为第一次,还算成功,但组织与教学还可以再精细一些。

8月29日
    人类的心很难真正老实下来,总是不停地向外求,这一习性下有许多有趣的现象:
    现象1:不管什么产品,远方的比土产的好。于是河北人可能会炫耀他身上那件上海造的衬衫,
中国人会端起一杯外国咖啡……。
    现象2:如果是小孩子,邻居家的饭菜总比自家的好吃,……
    现象3:风景是他方的好,他方的人们又跑到此方,人们称之为“旅游”。
    现象4:家花不如野花香,此一点当今时代愈益炽烈,不必待言。
    但事实上,向外求,你什么也得不到。最贫穷的人也拥有当下一念,再不自由的人也能支配。

8月31日
    早上坐车出门先到正定临济寺。普陀山的戒忍大和尚昨晚驾临临济寺。
    昨晚没空迎接,今天赶去拜望,正碰上有明老和尚在圆通殿为戒忍法师一行七人传法呢。
   上午又回到市里往省三院看望马局长,中午在真际禅林吃了饭回寺, 参加下午省佛学院的教
师会。 
    等司机吃了晚饭,我们又往石家庄,与枫叶红公司约好商量天下赵州禅茶交流会组织工作。
    车在 308 国道开过栾城县城不远,我坐在车上打电话,蓦然看见一个人躺在路中央,隔离
带边有一辆摔倒的摩托车。
    这个人躺在路中央,汽车和人行道上的自行车人流来去如梭,竟然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过问
她。
    “小张,快刹车,我们过去看看!”我对司机说。 
    我们走到她身边,原来是一位四十 左右的 女士,手臂和左脸满是鲜血,左眼也肿得睁不开
了。我让小张把她扶到隔离带摩托车边,还好,她应该不是重伤,神智还清醒,手脚也能动,刚
才一摔之下,大概晕过去了。
    我们把你送到医院吧?她摇摇头。 
    我们给你的家人打电话吧?
    她也摇摇头,自己在地上找到一个小手提包,掏出手机。 
    这时,路对过也过来一个男的,关切地询问情况。
    我对伤员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走了!
    她说:你别走呢!
    ——正象报纸上报导的那样,又象往来如梭,熟视无睹的人们所担心的那样,她要缠住热心
帮助她的人,让我们负责任!也许她摔晕了, 错把我们当成肇事者了。
    “我们可是过路的啊,你别搞错了。” 
    ——我笑着对她说,尽量装出轻松的样子。
    “他可以作证。”我指着后头过来的一位先行者说。
    “是非以不辩为清白”的教导,这下用不上了。不过心里却想:讹上我们,也只能认了!
    看她再不说什么,坐在地上自顾自拨电话,我们赶紧转身溜之大吉。
    今天的遭遇可以安一章回体题目:
    “明海大和尚冒险救人 ,遭遇小逆缘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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