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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
明 海
2005年10月1日
    中午到机场,接从广州飞过来的 杨勋 先生,之后至平安县良诚酒店用餐。 
    天下起了小雨,更显寒冷。 
    第一个参拜的是夏琼寺,这个寺院座落在高高低低的山坡上,其分布很像一个村
子,中心建筑是大经堂、护法殿。散布在四周的是一个个院落,是喇嘛们生活、学习
的地方。遇到有大法会或早晚殿,则聚集经堂,其它时间在各自的院落由一个师父领
导着学修,藏传寺院管理结构大都如此,这有些像大学。 
    夏琼寺是宗大师的师父的寺院,也是宗大师闭过关的地方。据说他在此地闭关修
文殊法成就,感得空中显现文殊五字真言。 
    离开夏琼寺,天渐黑,雨仍然不停,在山中驱车,雾气笼罩,莫辨东西,好在司
机经验丰富,路途熟悉,将我们带到已故却西活佛的家庙:桑丹楞寺。 
    桑丹楞寺四山环绕,掩映在一片原始森林中。喇嘛们和附近一所小学的学生在寺
门口欢迎我们的到来。 
    杨勋先生是却西活佛的弟子,曾经捐钱帮活佛修建寺院,这次到西宁,活佛的三
位弟子昂秀师父等一路陪同、安排;行前,旭日集团邓斌先生等提前踩点,计划行程,
所以我们享受现成,一切都很顺利。 离开桑丹楞寺,司机开车小心翼翼地翻过两座
山,晚十点才回到下榻的东湖酒店。
中午到机场
第一个参拜的是夏琼寺
已故却西活佛的家庙:桑丹楞寺
 
2005年10月2日
    今天起得早,七点多就赶到塔尔寺。
    塔尔寺的格局和夏琼寺一样,不过规模更大,建筑更雄伟。文革的浩劫对这座寺院
手下留情,所以保留了许多古老建筑和佛教文物。 
    今天是杨先生供千僧,我们先到大经堂。全寺七百多喇嘛汇集到那里,场面颇为壮
观。
    这里的信仰气氛是那样深厚,让人热泪盈眶,心想:他生出家,做一喇嘛,混迹此
中,足矣!
    中午在却西活佛院用午餐,下午到青海湖,行至半路天放晴,青藏高原美丽、神秘
的面目顿时显现。 
    雪山在无言的天空中俯瞰大地,若隐若现,恍如天人下凡,君临红尘。 
    山坡、草原上流淌着白色的羊群和黑色的牦牛群。公路边上,山涧淙淙,像好客的
主人,一路护送,依依不舍。 
    司机说,若在夏季,草都绿了,上面开满野花,一望无际,那才漂亮呢。
    我们的国家真大,山河真是美丽多姿!所以外敌入侵时,有血性的男儿,谁会愿意
呵,毛主席这才说: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这两句诗是浪漫主义情操和英雄主义气概的完美结合。
    但佛法的境界在此之外,而又不离于此,谁能参透此中的奥秘呢? 
    约在下午五点多到达青海湖边的一家宾馆。 
    时间还早,所以大家住下 后同杨 先生一起到湖边散步。 
    青海湖面积四千多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内陆咸水湖,其面积相当于七个香
港,四个新加坡。 
    杨勋先生是我见过的精力最充沛的人,他是一个拥有三万员工的跨国公司的总经
理,经常在几国间飞来跑去,下飞机就办公,找员工谈话,不到半夜十二点、一点不休
息。他说,他读佛书都是在飞机上,我戏称“空中佛学院”。他本人修唐密的准提法,
不管多忙,修法的功课不断。我曾经参观过他家里的佛堂,很庄严,他说,他曾经有十
年的时间坚持每天早上3:30起床修法,未曾间断。 
    我从未见过他面露倦色,真是佛经上说的“身语意业,无有疲厌。”他操心的不仅
是公司的生意,还有许多道场的建设。有些细节你跟他说过,许久后他都记得,其记忆
力也是罕见的。
    我觉得,他是真正地发起了菩提心,而且落实在生活与工作中的。他的工作已不是
为了自己,而全体就是为社会,为三宝,由此最大限度地激发了内在的热诚与潜能,并
且与社会和众生建立起了良性循环。人只有在这种境界中才能做到“不休息,不疲
厌。” 
七点多就赶到塔尔寺
我们先到大经堂,全寺七百多喇嘛汇集到那里,场面颇为壮观。
文革的浩劫对这座寺院手下留情,所以保留了许多古老建筑和佛教文物。
雪山俯瞰大地
下午到青海湖
江山如此多娇
 
2005年10月3日
    早 6 : 30 起来,大家集合到湖边,每人持一宝瓶,坐上轮船向湖心开去。 
    在水上向龙王献宝瓶是密宗的一种重要供养法门,瓶中可装五谷,七宝,经文,诵
经祈祷加持后投入水中。 
    天渐转亮,青海湖旷大而神秘莫测。同来的塔尔寺的几位师父在舱外甲板上开始诵
经,之后,大家依次出去,内心默祷,发愿之后将瓶投入湖中。 
    返航时,太阳升起来,突然在东面的天空,白云之中,出现一道彩虹,高挂苍穹,
一直到我们回到码头,约半个小时。 
    用完早餐,向西宁方向返回,中途路过日月山,停下到日月山上挂经幡。这里有一
个亭子,为纪念文成公主而建,叫日月亭。 
    在藏区,经常能看到一些山上立一柱子,四面扯着绳子,上面挂满彩色经幡。经幡
上印着佛菩萨圣号和一些咒语。藏人相信,风能将真言圣号带向四面八方,凡所触之众
生,皆能得到加持。《佛顶尊胜陀罗尼经》中讲过这样的思想:若将尊胜咒刻于山上,
树上,塔上,风拂过后,所触众生皆获利益,不堕恶道。所以在汉地,唐宋期间南北各
地建起许多陀罗尼经幢,即从此经而来。藏人是把佛法的信仰发挥、落实到了极致,那
肉眼看不见的风,也要帮忙带上他们最美好的祝福与祈愿,愿佛法传遍十方,愿十方众
生俱得利益。这是多么善良、纯洁、广大的心灵啊!真的就像这里美丽无垠的天空一
样。
    中午赶到平安县,在良城酒店用罢午餐,上路向同仁县前进。 
    杨勋先生为同仁县吾屯下寺捐资二百万建起一18米高的观音殿,内塑一12米高的千
手观音,明天要举行开光法会。 
    我们的车开到离寺院还有约十里路的地方,寺院就有一些僧众率一摩托车队在路边
迎接, 杨先生和我们下了车,主人的哈达像雪片一样飞来,气氛极热烈。
    到达寺门口时,欢迎的场面更为盛大、感人,僧众和村民们夹道欢呼 杨 先生的到
来。据介绍, 杨先生的名字在这一片地区早就家喻户晓,因为他为他们建起一座观音
殿。这里的人民是将寺院当作自己的,而不仅仅是僧侣的。这应该是汉地寺院努力的目
标。
    我们从夹道的人群中穿过时,哈达又一次飞来,每人脖子上已不是一条两条,杨先
生则被献哈达的人们所包围,哈达一齐向他飞去,几步之遥,哈达就把他淹没。场面十
分感人。 
    藏民是一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民族。哈达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表达情义的
一种工具。其渊源据说从佛法来。 
    在佛陀时代,人们争先恐后地以各种方式供养佛陀。但有一对老年夫妇家徒四壁,
他们也很想供养佛陀,但身无长物。当佛陀从他们家门口过时,夫妇两人商量说:佛
陀是人间福田,有缘供养,能永离苦海,获福无量。我们因过去世不布施以至今日穷
困,现在身逢佛陀,如不供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夫妇两人遂咬咬牙,趁佛陀经过
时,将仅有的一条裤子双手从窗户捧出,供养佛陀。 
    佛陀接过这条裤子,说:“善哉,善哉!这是我所接受的最珍贵的供养!” 
    ——哈达就是这裤子的象征,表示我们将仅有的最珍贵的奉献给客人。
    藏人信仰之彻底、其想象力之丰富于此可见。
    今天当我见到、接到这么多白色的哈达时,我倒更愿意将哈达视为青藏高原天空上
那纯洁的白云。有客自远方来,藏民顺手从天上扯下片片白云,作为礼物供养客人。世
界上有什么礼物比这更美好、更珍贵,也更高档呢?这一块不大的白布,让今天城市里
所有争奇斗艳的礼品黯然失色。它也映照出灯红酒绿下那一颗颗华而不实、真伪莫测的
心灵。 
    我们先拜见了寺院住持老堪布。老堪布今年75岁,看上去身体很好。扎西师父介绍
说,他很小出家,很擅长画唐卡,二十一岁到拉卜楞寺学五部大论,五九年后住山洞,
一直到八○年复出。文革后吾屯下寺的修复和这一带地区僧人的教育培养全赖老堪布。
    老堪布随后陪我们到观音殿。殿的面积并不大,但建得极庄严。中间的千手观音造
得很庄严,两边墙上的佛龕供养一千多尊佛像。佛龕下是十八罗汉,佛龕上手边上供着
全部的甘珠尔、丹珠尔经藏。整个殿的彩塑非常华丽。造像的风格倒吸收了许多汉地的
成分。 
    晚到同仁县城,住电信宾馆。
青海湖旷大而神秘莫测
发愿之后将瓶投入湖中
这里有一 个亭子,为纪念文成公主而建,叫日月亭。 善良、纯洁、广大的心灵!就像美丽无垠的天空。
我们从夹道的人群中穿过,哈达又一次飞来。
我们先拜见了寺院住持老堪布
千手观音造得很庄严
 
2005年10月4日
    今天做了半天喇嘛,我对同行的杨玉怀居士说:今天不要叫明海法师了,叫明海喇
嘛!
    早上八点多到寺院,随老堪布一起到观音殿前, 杨 先生与老堪布一起打开观音殿
大门。我们与众多喇嘛一起进殿。我很荣幸被邀至第一排,坐老堪布左边,我的左边是
同行的伟司仁波切。 杨勋 先生则被安排在大殿中央一特制的座位了。 
    念经开始了。 
    先是众喇嘛诵经,老堪布做曼扎,供上,之后是洒净,漫长的诵念后,净水会倒到
个每人手中一点,我们模仿着老堪布喝一口,然后以手摸头和身体。 
    整个一上午就是诵经开光,中间两次用餐,第一次在洒净佛事之后,每人一碗牛
奶,一块大饼,我们因为早上在宾馆用过早餐,都吃不完,我把饼分一半给身后的一位
年轻喇嘛。第二次用餐在开光佛事圆满之后。按这里的传统,不吃菜,吃白饭。但他们
所谓的白饭也不白,其中有酥油、红枣、白果、葡萄干。我们一行人吃不惯酥油,主人
发给我们每人一碗真正的白饭,带一饭匙,我吃了几口,左右顾视,令我惊骇不已的是
喇嘛们吃饭不用筷子、汤勺,直接手取,以致手上油乎乎的,我心里嘀咕,不敢细
睹。这个生活细节是否可以革新一下呢? 
    喇嘛诵经不用木鱼,但很整齐,他们的声音浑厚,很悦耳。我不会念,坐在那里默
诵了几遍大悲咒和心经,后来抵不住喇嘛们潮水般的经声,干脆也摇头晃脑装成喇嘛,
一边仔细听他们的发音,一边嘴里咕噜着模仿,念念有词,倒也有几分相应。一到分食
品,要用餐了,气氛顿时轻松。听到身后喇嘛们有人小声说话了,我也和左边的伟司仁
波切交头接耳,拿着大饼侧头看右边的宽旭法师和陈精文老师,互相交换调皮、快乐的
眼神。而提着铜壶、饭桶“行堂”的小喇嘛们则身手敏捷,从他们的手眼也能感受到那
的种友好、快乐氛围。我突然明白,念完经后,就地吃饭,这是个多么好的主意啊!
    中午告别前,老堪布又带着我们逐个殿里上香礼拜。这时村民们已齐聚在寺内的空
地上,他们都穿着自己最新、最好的衣服,男女分两边排队,在阳光下轻松快乐又井然
有序地吃着寺院的“白饭”。妇女的服装十分鲜艳,她们的头发黑亮,大多留着长辫子,
她们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时不时的引吭高歌,音调高亢优美,旋律简洁,喇嘛师父告
诉我们,她们唱的是六字真言,只有妇女这样唱,男的不唱。 
    看着这幅景象,听着六字真言,我突然对藏传佛教、对藏人的生活加深了许多理
解。简单地说,他们的生活完全以佛法为核心构成。从地上到天上,从红尘到佛国,一
律以不同层面的佛法贯穿。而僧人,尤其是僧人领袖,(他们称为“仁波切“意为宝)
则是他们人生的依靠。 
    呵,这天空中的国度,这白云里的世界,让我沉醉赞美不已! 
    告别老堪布,我们离开同仁县向甘肃前进,下午五点多,到达甘肃夏河,在一宾馆
住下,准备着明天拉卜楞寺的供千僧。 
    杨勋先生走到哪里,都是:修寺、供僧,然后是自己念经修法,这一程,从夏琼寺
桑到丹楞寺到塔尔寺,到吾屯下寺,无不如此。 
我很荣幸被邀至第一排,坐老堪布左边
先是众喇嘛诵经
我不会念,坐在那里默诵了几遍大悲咒和心经
整个一上午就是诵经开光
每人一碗牛奶, 一块大饼
僧人领袖是他们人生的依靠
他们都穿着自己最新、最好的衣服
井然有序 地吃着寺院的“白饭“
杨勋先生走到哪里,都是修寺、供僧,然后是自己念经修法
 
2005年10月5日
    早6:30 到拉卜楞寺,到宗喀巴大殿供万灯,之后回酒店用早餐。
    8 : 00 重到拉卜楞寺,各大殿朝拜。 
    拉卜楞寺地理位置绝佳,背面有山环拥,门前有河流过,河对岸又是山。典型的
风水宝地。
    历世加木样活佛是这里的寺主,他是文殊菩萨的化身,至今已是第六世。
    拉卜楞寺规模与塔尔寺差不多,据说历史上鼎盛时住三千喇嘛,现住一千人。其
形制亦同塔尔寺,像一个城镇,僧人住一个一个的院子,围绕着主要的佛殿。一座佛
殿就是一座藏密的学院,诸如医学院、时轮学院、上密院、下密院等,可以想象格鲁
派学风之严谨与兴盛。宗喀巴大师对藏传佛教作了整理与总结,从理论到实践都建立
了一套完备的学修体系,而且后来在历史上又逐渐成为掌握藏区政教大权的实体。由
是使藏区从行政管理到宗教信仰,从庶民到僧侣有所取法,文化资源、人力资源、财
物资源得到最佳整合,誉其为“释迦第二”,良有以矣。 
    汉传佛教现今就缺这样一位大师!一位能探骊传统大海、立足时代文化巅峰、彻
法源底、敢破敢立的大师! 
    和塔尔寺一样,这里处处能看到殿前作大礼拜、绕塔转经的藏民,他们的神情温
良肃穆,心无旁骛,沉浸在信仰的世界里。
    中午阳光灿烂,从白度母殿前经过时,我看到一幅十分动人的景象:
    一位年轻的母亲将她不满一岁的小宝宝放在地上,自己在一边作大礼拜。那小家
伙仰面朝天手舞足蹈,他的母亲不时会停下来照顾他,之后继续虔心拜佛…… 
    中午在大经堂,千僧会集, 杨勋 先生作供养。
    在酒店午餐后坐车向兰州进发,路极泥泞难行,七个小时后才到达兰州市。晚住
飞天酒店。
重到拉卜楞寺
 
2005年10月6日
    早餐后向同行诸贤道别,与 于瑞华居士一起至机场,10 :25 起飞。
    中午到北京,本来有胡慧雄居士派汽车接送,想到正处假期,遂让司机送到火车
西站作罢。与侍者持顺在火车站的人流喧嚣中挣扎搏斗,买不到近时的车票,向远方
朋友呼救,重找汽车,未果。不得已,到六里桥长途汽车站,如是辗转已到下午四
点。还未进站,被一人截住,云有一小车,坐满四人,每人一百元就发车,比大巴快。
归心似箭,遂忍痛舍财换时间:我们两人给你四百块,马上出发送我们到石家庄!
    ——到北京才四个钟头,从青藏高原熏染的一点佛气便被红尘的喧闹冲个精光。 
    晚九点到寺院。
 
2005年10月7日
    早上过堂时将我从拉卜楞寺请的吉祥物发给师父们。当时先想到给佛学院的同学
每人带回一纪念品。 杨勋 先生在一边说:多来点吧。遂请一种吉祥八宝配戴物,每
个5 块,120 个,600 块,仅够发给在寺的师父们。想多请,可惜柜台里这种吉祥物
告罄,其它东西又太贵,只能作罢。 
    当我有机会外出参访时,总感觉不是我一个人在看,我的眼睛代一百多双或更多
多的眼睛在看,回来后总愿意和大家分享我的所见所闻所感。 


    就像吃了一种美妙的食物,余味犹存;又像听了美妙的音乐,余音绕梁。人从青
海回来,心里还回味着在那里的许多感受。 
    藏人在生活中落实、体验佛法可用三个字概括,曰:不放过。 
    我们一路坐车,在车上聊天, 陈精文先生说:地水火风皆可供养。
    藏人即是这样:
    以石头垒塔,或在石头上刻六字真言,这是以地大供养; 
    在湖海上献宝瓶,这是以水大为方便修供养;
    悬挂经幡,是以风大为方便供养。
    总之,生活之种种法,无非修行之最胜方便。即使是人类贪玩的本性,也可加以
利用来熏修佛法:手摇转经筒者是。——既是玩具,又是法器,玩着就把行修了。
    赵州和尚晚年齿落,赵王问:老和尚有几个牙齿?
    赵州云:唯有一个。 
    赵王云:一个牙齿如何吃饭呢?
    赵州答:虽然一个,下下咬着!
    这里的“下下咬着”即是说的“不放过”,有时禅师们又称为:“步步踏着”。
    因此,即使在修行的因地,也没有什么可嫌弃的法。一切时处、一切境缘,都是
我们用功的地方。何以故?人因地倒,还由地起。
 
2005年10月8日
    上午到佛协办事。下午两点回寺,坐车上从东门进寺时,适逢师父们着短装用三轮
车运煤,一幅出坡劳动的景象。心中突然生起很强的羞愧,好像做错了一件事,但又不
知错在哪里…… 


    晚上招集诸执事开会,议论禅茶文化交流会,为了使大家重视本次活动,我先解释
赵州禅师对茶道文化的贡献,先问诸师:“如何体会:‘吃茶去’公案?”
    有的说,搞了多年也没弄懂;有的说,在日常生活中每件事上修行;有的说,就是
平常心是道。
    轮到明喜,恰好侍者发糖果。他说:先吃块糖再说!
    轮到明勇,手上正拿着一块瓜。云:这就是吃茶去。
    轮到大痴,举手中茶杯微笑不语。
    轮到明怀,云:要我们放下分别执着心、妄想心!
    …… 
    气氛这才活跃起来,继而议事,更显轻松流畅。
    可见,情绪与氛围的管理很重要。 
    如陈毅将军,人多认为他不懂军事,少战功。殊不知这才是第一流的将军,他只是
操控氛围。不管形势多么严峻,大敌当前或前途渺茫,他总能呵呵大笑,作诗吟词,营
造乐观等闲的氛围给身边的人,也给敌人。敌人见状,摸不着虚实。自己的人呢,则成
竹在胸,以致最大限度的发挥潜能。
适逢师父们着短装用三轮车运煤,一幅出坡劳动的景象
 
2005年10月9日
    离禅茶交流会日近,未免有些忙乱。
    来访者太多。上午至指月楼办公室,约十点多回丈室,不能脱身,至下午一点多。 
    接待来访,作精神上的指导与管理,经办事务,看起来应该是两种职责,由两个
人分别承担。前者如果是方丈所司,后者应该是监院、知客的工作,但人们多爱缩身
事后,不肯上前来担当。
    十分苦恼。 
 
2005年10月10日
    今天早上突然作出一个小决定:停止使用手机短信功能!何以故?无关的干扰太
多,浪费时间与精力。
    总是有人坚持不懈地、莫名其妙地、神经失常地发言辞污秽的短信,动辄“亲爱
的夫君……”。虽然收几次之后见号码即删,但其号码也让人作呕。
    我相信,不用短信,地球不会停转,人不会死,事情不会耽误,甚至停用手机亦
复如是。 
    人生路上,有时需要此种壮士断腕般的“断”字诀、“停”字诀。 
    记得1990年冬季年三十下午,我和大学好友刘义在学校食堂买了丰盛的年饭,鱼
肉齐全,在一起吃着。那时我们已开始学佛,也往广济寺跑,但仍然茹荤。正吃着,
不知谁提议:我们今晚到广济寺去吧。另一个随声附和:好!
    吃完这顿年饭,我们去了广济寺,此后就断了肉食。一断永断。 
    电脑室的老杨说,他以前酷爱吃肉、喝酒、跳舞,自从在柏林禅寺受了菩萨戒,
过去旧习嘎然而止,不复动一丝念头。 
    今年五一杨洪居士来寺讲演,其中说到:他在美国工作,每月回香港一次与妻子
团聚。每次团聚,先是久别重逢的快乐,而后开始吵架,至分手时又依依而别。直至
有一天,正吵架时,他突然对妻子说:从今后,我再也不和你吵了!——此言一出,
十几年来,吵架之事一断永断。 
    可见“断”的魄力与勇气与毅力是我们必需的素质,大凡犹犹豫豫、緾绵不断、
拖拖拉拉皆非学佛的根器。
    如来有一德,即是断德。
    其实所谓的“出离”,即是不断地与旧我决裂、否定超越旧我,对旧我厌离,如
此日新又新日日新。 
 
2005年10月11日
    从今天早斋开始,我们过堂吃饭开始用统一订做的钵。
    本来这是出家人的传统,三衣钵不离身。
    钵一方面是生活器具,同时又是道器。在古代物质简单的时代,三衣钵是出家人仅
有的财产,此财产既资身又养道。
    因为是自己拥有的身外之物,这就使僧人心有所寄,有所凭,而所凭之物负载着道
的意义与价值。因此,它会以其特定的意义系统反过来熏陶、训练那本来无规定性(空
性)的心,由此构成心物互相增上、心物不二的生活世界。在这里我们看到佛陀教育艺
术的善巧与精微,生命的提升并非单纯立足于“心”或“物”,一旦找到并归依了生命
的“光源”,则心物同时被照亮,此岸的物与人遂发出彼岸的光芒。 
    手持钵,意谓着担当了一种外在的责任,要护持它,如母亲怀抱婴儿,一种责任自
然生起,正念与正知自然升起,行止自然会从容专注。钵在这里成了训练身心的老师。
    物被我们创造,它从人类身上分娩,呀呀学语之后,独步而行。继而转身或奴役我
们,引我们陷入苦海;或开示提醒我们,引我们走向觉悟、成熟。 
    其中的关键何在呢? 
    在那光源,也就是我们所认同的终级价值。
    简单的说就是三归依。 
    有了真实的三归依,修行就开始了。 
 
2005年10月14日
    这几天忙于禅茶会的组织、协调,日记也没时间写,只能煮“罗汉菜”了。
    一做事就明白了,自己是个“孤胆英雄”、“游兵散勇”、“罗宾汉”,根本没有
大的管理概念与素质,骨子里只是一个“声闻根器”,奈何?奈何?
    从根本上讲要加强合作意识,与别人合作,与社会合作,与环境合作,完全的合作
就是完全的无我和完全的开放,就是彻底的观—世—音,但人多喜逞一已之智,自伐自
闭,这是工作中苦恼的根源。
    南无观世音菩萨!
 
2005年10月15日
    诸佛之间见面也要互相问候:少病少恼,众生易度否?无令世尊生疲劳耶?
    这可见度众生之不易。
    作为众生的我们,如何能让诸佛菩萨常住在世,不舍我们,教化我们,就十分重要
了。
    有时我们对佛菩萨也会执著起来:这是我的师父,这是我的上师,这是我的……,
由此同修之间竟然会在“佛菩萨”跟前互相轩轾,弄出是非。佛菩萨一看,我们心不在
法上,教化的因缘不契,他也就舍我们而去了。
    有时候,佛菩萨教给我们的法,我们不恭敬,不重视,或者只是嘴上讲,不能落实
于行动,佛法流于戏论,等同世学。佛菩萨一看,说法的因缘不契,遂舍我们而去,或
者默然无说,隐而不化。
    有时候,佛菩萨以种种善巧方便开导我们、帮助我们,为我们服务,我们毫不知
恩,更不图报;不理解,更没有赞叹与感谢;有的甚至以怨报德。佛菩萨一看,孺子难
教,遂隐而不显,或舍我们而去。
    有时候,悲心增上,无我慧或差别智尚未圆满的菩萨教化、帮助我们,或因其方法
不够善巧,或因其人出现了不符合我们胃口的缺点,我们就视之为粪土,或怒目相向、
恶口相加,如同忤逆之子,嫌母丑,又如懒狗嫌家贫。菩萨于是含泪离我们而去……
    我们在漫长的生死流浪中,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与诸佛菩萨失之交臂,痛失得
度良机。我们狂妄地倚仗自己认为是天下第一的“独立、自主的思考力”,而实际是最
庸劣的妄想心,企图找到真理,结果只是跌入了戏论的粪坑或凄凉空虚的无何有之乡!
    以上就是《普贤行愿品》“请诸佛住世”的内涵,它首要就落实在奉事师长、亲近
善知识中。
    呜呼,我要深深地忏悔过去无量刧来轻师慢教、忤逆师长之诸多恶业!或发之于手
足,或发之于口舌,或发之于眼神,乃至或发之于心念。我的心智鄙陋、报身卑劣、生
缘下贱,不是没有因缘的呀,那正是过去轻蔑正法、背叛师长、贡高我慢的果报。我曾
经在心中巧舌如簧地驳斥师长的教诲,但现在落得心识暗钝,舌笨如牛;我曾把头高高
地昂着,以拔高自己的地位,但现在落得身处下流,远离高贤;我以自己的分别心挑拣
这个师父,那个师父,妄想找到最伟大的导师,但现在却出生在最伟大的导师佛陀圆寂
之后;我以种种方式动摇师长的心念,使他们生恼,但现在师长们自在于佛国,我则陷
溺烦恼的深渊!
    从今我们要痛切地认识到师长、善知识的重要,他们是良医,是慈母,是舟航,我
们要下心含笑,先意承旨。我们要护持师长的心念,要如孝顺子女令师长喜悦生乐;师
长的教诲我们要认真对待,他们的声音才一响起,我们当如忠诚的臣子趋前于国王座下
领旨一样,以最大的专注倾听每一句话,倾听的力量如此之强,以致穿透了师长的言
教,触摸到了师长的心地!师长示现的过失我们要隐覆,甚至将那过失引到自己身上,
代师受过。师长的功德我们要称颂,就像风将白莲花的香气拂向四面八方!师长的嘱托
或心愿我们要牢记在心,就像忠于职守的传令兵将首长的命令牢记;不管经过多少坎
坷,遭遇多少磨难甚至付出生命,也要实现师长的心愿。
    这就是我应该努力做到的。
 
2005年10月16日
    秋风真地在今天吹起来了。 
    还没有全见到它的踪影,身体霎时就干燥起来,嘴唇、鼻腔,都起了反应。
    人们对地、水、火、风的灾变不陌生,风的灾变来临时其威力丝毫不逊色于地震与
水火。不久前,美国新奥尔良就领教了风灾的摧毁力。那次灾难中,风借了水作武器,
格外凶猛。 
    即使没有水,风灾的力量也是极其强大的。那应该是一种让人破碎的力量,或者使
人立足无地、魂飞魄散。有一个冬天我在五台山南台顶,恰遇大风,稍微领教。其时天
地昏暗,莫辨东西,人站立难稳,只想趴在地上才有安全感。巨风使你失去了稳定与平
衡感,它仿佛随时就能把人扬到爪哇国。平时的那一点点定力如阻挡巨轮的螳螂之臂,
瞬间被碾碎。放身随风去吧,去践履随处作主的真理吧!只是胆战心惊,没有纵身一跃
的勇气。方知平日里只是口头禅,到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
    我相信,人在中阴身阶段显现的风灾当是此种情形,这时候,本命元辰何处安排,
就看平时的功夫了。 
 
2005年10月27日
    已经有十一天没写日记了,现在要写这十几天发生的事情,就不是日记,而是回忆
录。 
    天下赵州禅茶文化交流会已经功德圆满,虽然在组织、接待方面多有纰漏,但活动
总体上是成功的,社会反响也不错。中央电视台也发布了新闻,他们还要做一二十分钟
的文化专题片。
    就像以前的许多经历一样,这次活动自己迷迷糊糊就办下来了,迷糊之中总有许多
不如人意处,但总体上尚能接受。 
    21日下午,闻说某贵宾到柏林寺,驱车准备回寺接待,但实在疲惫,遂改变主意,
回真际禅林,关了手机,锁上门,拉上窗帘,痛睡一觉。醒来,倒一杯白开水,细细品
味,呵,甘甜无比!这些学者们,开会论赵州茶,只是注意了茶,却忘记了白水,此秘
密幸被我发现。
    23日下午,日本曹洞宗龙泽派管长率欧美弟子四十多人来寺,预备打禅七,特为介
绍云南昆明今雨轩的董老师,想请董老师为他们做两次普洱茶,我以为普洱茶极具观赏
价值,欧洲人一定喜欢。
    24 日坐车到秦皇岛, 25日出席秦皇岛市佛协成立大会,下午到山海关长寿山。有
老板杨东升者,发心将五座山分别开凿为五方五佛,工程浩大,愿力宏深,叹为观止。
晚与存海法师一行至昌黎水岩寺,夜宿水岩寺。 
    存海法师,毕业于苏州灵岩山佛学院。三年前,为老和尚推荐,住持水岩寺。他言
语不多,但道气盎然,是个本分衲子,很得信众拥戴。
    水岩寺在碣石山脚,碣石山即曹操当年登临观沧海之处。
    26日,司机小张动议,登碣石山观海,大家响应。晨风中,登至观海亭。因为有
雾,没能看到海,但天边红日东升,心胸为之一爽。
    早餐后,告别存海法师、果恒法师,上路返回。一路多雾,多交通事故,至晚抵
寺。
    今日上午至普贤阁为国外禅人开示。这回没有讲义和草稿,反而更自然流畅。讲毕
有几位修女颇有回应,其中一位感动泣下,另一位深有感于我所说的“做事禅”。
    赵州禅师的禅法已经超出了国界,超越了宗教之界别。真是不可思议!
工程浩大愿力宏深叹为观止
曹操当年登临观沧海之处
存海法师(左)
晨风中,登至观海亭。因为有雾,没能看到海,但天边红日东升,心胸为之一爽
为国外禅人开示
 
2005年10月28日
    每每在外面忙一周,回到僧团,随众早晚课诵,心中尤为安稳、踏实。就像体操运
动员在空中完成几次翻滚,站回到地上,又像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从悬空状态回到大
地。僧团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归宿,是我们力量的源泉。

    晚,Bernd来找我,说他的老师Viligas 和管长山田先生建议他来柏林寺跟我学习。
他说的时候,脸都红了,看样子是鼓足了勇气。
    这次龙泽派的柏林寺之行主要是因为 Bernd 的因缘。
    先,我认识在北京生活的一位德国人Axel 。一天Axel带他大学的同学Bernd来寺。
交谈中得知Bernd正跟一位神父学禅,而这位神父则是日本一个龙泽派(又叫三宝派)
的弟子。他在日本学禅十几年,之后回德国传禅,学生很多,还颇为梵蒂冈所忌惮。
    龙泽派是从日本曹洞宗发展出来的一个支派,其特点是融合了曹洞宗“只管打坐”
和临济宗参话头的修法,贴近生活,比较活泼。其入禅的下手功夫就是参赵州“无”
字。
    Bernd 当然是熟悉赵州禅师的,但他不知道柏林禅寺是赵州道场,待我说破,喜出
望外。第二年,Bernd陪其老师Viligas神父来访并与我们进行交流。因龙泽派在欧美门
人极多,每年他们要齐聚东京打七,交流修行心得,增强凝聚力。所以Viligas神父动
念,将以后的某次禅七安排在柏林禅寺,他们仰慕已久的赵州禅师的道场。
    几经联络、沟通,向政府申请,最后于今年成行。 
    听了Bernd的请求,我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说:如果可能,你可以在我们冬季禅
七时过来和我们一起坐禅。但你不会汉语,我们说什么,你不懂,只能打打坐。要么,
以后有机会,我到德国去。 
    Bernd 就像听一个重要的审判结果一样,很局促地听完我的解释。(事实上,他是
德累斯顿市的一个法官)他说,他们十分珍惜与我们建立起来的联系,他们此行收获极
大。他们的日本老师山田先生前天晚上在这里就获得极深的体验,超过了以前在日本的
所有修行……。
    我说,我也极珍视与你们的友谊以及与你们school的关系,请把这里当作你们的第
二故乡。
    Bernd 这才欢天喜地地离开。 
 
2005年10月29日
    侍者持顺今早动身到北京,他将于今晚同崇善、明瑶、明珅一起坐飞机到泰国就读
于新成立的泰国佛教大学。 
    持顺是湖北鄂州人,幼年五、六岁曾随其叔叔持真法师到法源寺,后返俗家,到十
五岁披剃于黄梅四祖寺监光法师座下。    
    约2001年夏天,我到四祖寺参加那里的夏令营。回柏林寺时,不知谁以一小和尚相
托,云,要到柏林寺上佛学院,遂一同坐火车回赵县。在火车上,这小和尚不说话,只
是鼓捣随身听,听佛教音乐。这就是持顺,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一纯洁小沙弥也。
    那时候,我也在佛学院讲课。课堂上,我注意到持顺总是正身端坐,睁着大眼睛,
表情不大变化。后来知道,他因为文化基础差,多数时候不知老师所云,但却能呆坐坚 
持。
    到后来,有一天他跑到我寮房趴在地上磕头,云,要拜师。我说我不收徒,而且你
有自己的师父,再拜师也不妥呵……。他不作解释,只是眼泪汪汪地不起来,我也坚持
不松口。现在想来,我有时候真果决,果决到有点狠了。 
    到2003年6 月份,忽然,老和尚命我代理住持。上殿过堂踞住持位,边上也要有个
侍者做样子。
    第一天,早上刚打了板,持顺就跑到我寮房敲门,问他干什么?他只低声说一句话:
老和尚叫我跟着你!
    是年七月份,持顺从佛学院毕业。九月,万佛楼开光,师父就任湖北玉泉寺方丈。
十一月,我偕持顺、门富到玉泉寺看师父。湖北的青山绿水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在玉
泉寺就开始嘀咕:河北灰尘大,空气臭(赵县多鸡粪),干燥,没山水看云云,想回湖
北住。我说:你要回来了,我怎么办?谁做侍者?最起码,干满一年再说吧。 

    其间我们到当阳县城一游,走到赵子龙公园,信步到一抽签的铺子。刚开门,周围
没游客,女主人拉我们抽一签。本来不信签,到了关公的地盘上,不妨一试。我抽一上
上签,多溢美之辞。轮到持顺,也是上上签,大意是有贵人相助,以后会很好之类。持
顺说,贵人就是你吧。我说,那你得跟着我才行,回湖北可就帮不上了!许是这一签的
力量,后来他就不再提回湖北的话。 
    持顺的内心是有一些隐痛的,那来自于他的幼年成长时期不快的经历,甚至也来自
于他出家后在僧团中看到的个别难以理解的现象。他自己说,幼年的家庭暴力使他以后
经常出现类似失语的情况,但其实他心里非常清醒透彻。我注意到他对符号、文字记忆
力很差,但对图像、操作则很敏锐,电脑可以无师自通。我很怀疑,也许他的思维完全
是以图像为工具进行的。 
    我自己最害怕暴力,也反对暴力。所以早些时候,持顺与他人在言语中,一旦出现
些微暴力倾向,我心里十分不快,就表现另一种形式的暴力:沉默。有一次,沉默的时
间如此之长,以致持顺惶恐起来,问所以然。此后,我觉得他的心性逐渐发生极大的变
化,不再如以前动辄诉诸对抗。也许是年龄渐长,逐渐成熟的缘故。
    但我觉得自己对他关照很不够,当分别来临时,内心仍然有遗憾。想,再有机会弥
补自己的不足。但是,正像自己经常在口头上对别人说得那样:你不惜缘,不把握当
下,以后只会后悔!
 
2005年10月30日
    上午到邢台玉泉寺看望师父,中午在玉泉寺用餐。
    吃饭时师父说菜炒得咸了些:“淡一些有味,咸了没味”。我突然有所感悟:“师
父说得对。味道淡,你得主动地用心参与进去,味道就出来了。味道咸,你只能被动地
接受刺激,反而没味。差异在于心态的主动与被动。可能茶与酒的区别也在此呢。”
    
    晚饭后,龙泽派管长山田先生来致意:他说这次有缘来赵州道场非常荣幸,这次禅
七的第三天凌晨约两点,他在睡眠中看到天空突然裂开,赵州禅师出现,像月光一样的
光明从上到下灌注了他的全身……。他们非常珍惜与我们建立起来的关系。 
 
2005年10月31日
    今天全天陪同三宝派参访团。先到正定临济寺,之后到大佛寺,中午回石家庄在三
字禅用餐。之后到真际禅林,在禅堂坐一支香,止静前我为简单介绍我们禅堂禅修的方
式。
    管长 山田 先生及另外五位老师在临济寺先告别回北京。
    在车上有机会和 Bernd 谈了许多。
    Bernd 和我很有缘。好几次他正想起我时,我恰好给他电话。他说起他的亲教师
Willigas神父与山田先生在教学上的一些差异。山田先生比较多地重视空的体验,
Willigas 则更强调生活中的修行,后者与我们所说的“生活禅”接近。 
    Willigas今年八十多岁,身体还很健朗,他与美国的Joan修女都是上一任管长的
学生,在日本学禅一、二十年。
    以前我对他们多少存有一些疑惑和戒备,担心他们是天主教特意安排来“盗法”
的。今天Bernd主动的和我谈起他们的一些背景,方才了解到西方天主教团的另一种动
向与潮流。
    Willigas  在德国是一位受人尊敬、很有影响的神父。当年他不满足于天主教的教
法,自己到日本学禅,回国后教人禅修,著书立说,有二千五百学生。就在2001年他来
访柏林寺回国后,就收到梵蒂冈的警告。以后新任教皇选出,和他也是过去的同学,以
为情形会有好转,结果更糟:他被禁止向信众布道、主持弥撒等一切宗教活动,以三年
为期休息反省。如能改变立场,可恢复教职,如不能,继续反省。
    那 Willigas 神父的观点和天主教正统思想有什么不同呢?
    ——他主张上帝在我们心中,并且说佛教与天主教的思想接近,这是梵蒂冈所不能
接受的。 
    这次来禅修的朋友好几位都是天主教的修女、神父,他们的情形怎么样呢?
    ——也要十分谨慎才行,杰菲神父这次也有压力,他修道院的方丈已经警告他了,
说他已经“ Lose your face”, 为此他还哭了一场。他们和 Willigas不同,他们说法
时不用佛教的词汇,所以安全一些。Willigas在著作和讲演中明确用到佛教的词汇,所
以引注人目。
    教皇是全世界天主教徒的领袖,相对于他的职责来说,德国一位神父的异端思想是
一件小事,连这样小的事,教皇都要过问吗?
    听到这话, Bernd 呵呵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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