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修指导 明影法师


 

(2017 年 7 月 21~23 日上午于普贤阁)

 

 

今年夏令营安排三次禅修,因课程时间短,我就简略地介绍一些禅修的知识和方法。

 

 

坐   姿

 

 

首先,我还是从坐姿讲起。我们打坐要坐在一个一到两寸高的垫子上。盘坐的时候,可以单盘也可以双盘。夏令营期间我们统一只要求单盘,不要求双盘。右脚压左脚可以,左脚压右脚也可以,两个也可以互换,比如说前半个小时一种姿势,后半个小时换另一种。密集禅修时可以两种姿势交替。坐的时候可以盘得很紧,也可以盘得稍微松一些。如果单盘也不适应,就用平常的散盘坐法。在盘坐时,双盘比单盘用功更安稳,但是双盘的难度也高一些。在盘坐的传统中,女性不要求双盘,建议女性只用单盘,这对女性的健康有益。当然如果个别女众身体特别好,完全能掌握自己的健康状况,偶尔双盘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是长时间的密集修行,女性单盘比较适合。用毛毯或禅被把腿部包好,坐禅时腿部受风受寒都不利于健康。

 

腿盘好了以后,两个手也是一样,上下相叠,大拇指相接,如果右脚在左脚上,就右手也在左手上,如果左脚压右脚,就左手压右手,大拇指相接,一般佛像就是这样的姿势。如果有些人身体好气血充盈,他可能自然就是这样的。一般我是习惯于很自然很放松地大拇指接上就好了,之后双手放在脚上靠近小腹的一侧。

 

下面是身体姿势。上身正直微微前倾,所谓正直就是不用挺胸也不含胸,是顺着生理弯曲的自然正直,让上身的重心落在两个膝盖和臀部形成的三角形的里边,不一定是中间。下颚要作意回收,头部像顶了一片纸,仿佛沉思的样子,这样能够把颈部拔开,让颈部的气血运行处在一个比较通畅的状态,心自然会沉静下来。身体不是绝对放松,绝对放松一开始做不到,松紧要适度。不能太用力,也不是完全放松。牙齿轻合,不咬牙,不张嘴,牙齿轻轻合上。舌部放松,舌部放松时会自然卷曲,与上牙床相接。嘴唇呈微笑状,这样面部最容易放松。眼帘微垂,看斜下方,三分闭七分睁,七分闭三分睁都可以,轻轻闭上也可以。

 

这是禅修坐姿的基本要求。

 

身与心的状态是我们生命的基本存在。坐禅的重点在于心的修习,首先修炼心的止观品质;进一步,认识身与心的真相,尤其是要认识心的真相,这是坐禅的根本目标。

 

下面,我们坐十分钟,围绕这个目标来展开用功。在这十分钟里,我们来观察自己的身心状态。运用心的觉知力直接观察自己当下的思绪、感受和情绪;也可以直接观察身体的状况,看腿部、肩部紧张不紧张,看呼吸通畅不通畅等。你可以自由地观察身心任何一个现象,对身心状态全面了解一下,观察身心现象中最明显的。

 

这种观察意义很大,因为平常我们只是向外看,却不了解自己的身心,坐禅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直接来认识我们的身心。直接观察我们身心的状况,哪一个现象最吸引注意力就观察哪一个。

 

以三声木鱼止静,一声木鱼开静。

 

(静坐十分钟)

 

大家做一次深呼吸,轻轻地搓动手掌,轻按面部、头部、颈部、腰部、腹部、两臂,再揉一揉腿,把腿放开,慢慢地活动一下。

 

禅修结束后的放松活动很重要。因为我们打坐时,气血运行很微细,如果没有一个放松的过程,而直接进入活动状态,动静之间的落差有可能会导致气血淤滞。

 

在家里坐禅也是一样,如果正打坐时有人找你,不要着急,一定要做一下深呼吸,搓搓手,再从头到脚轻轻地活动一下,全神贯注地观察每一个动作,让心自然地过渡到平常生活的状态,再下座去处理事情,这是很重要的。

 

对于初学人来说,开始不要坐太久,十分钟、十五分钟都可以,再到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能够在四十分钟保持住,每天坐一次两次就很好了。如果你有一个小时,就花二十分钟行禅、拜佛,四十分钟坐禅;或者半小时拜佛、行禅,半小时坐禅,都很好。

 

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有一个共同问题,就是运动太少而用脑太多,身心很不平衡。这种情况下,要深入用功就很困难。坐禅对于养生极其重要,对于全面提升身心素质很有益,当我们身心状态良好时,坐禅的质量也会很高,这两者是互相影响的。所以我们要动静结合,不要每次坐得很疲劳或腿很痛时才下座,最好是在很轻松的时候就结束。久而久之,你会自然喜欢上坐禅,这是自我教育的艺术。只有非常喜欢坐禅,功夫才容易进步。

 

对于初学者而言,先要通过反复练习准确掌握用功要领,保证打坐时能认真用功,而不是在一味地忍腿痛。片面追求坐禅时间的长度是不可取的。

 

 

数息与观心

 

 

数呼吸,就是观察呼吸并数数,这一方法由佛陀所传。

 

为什么要观察呼吸呢?因为我们太习惯于心有一个对象,我们所有的经验都是心有对象的经验。如果让我们的心不要有对象,直接看心,往往会很茫然。对此,佛法有很多禅修传统,许多方法便是给心一个观修的对象,呼吸即是常用的观修对象之一,它是我们身体中与心的状态有直接关联的身体组成。

 

我们呼吸时,空气从鼻端一直进入肺部,腹部会随之鼓起,片刻停顿后,再呼出,这是自然呼吸的过程。呼吸与我们的生命密切相关,是生命存在的重要体征,呼吸存在生命就存在。但是,我们对它并不太了解。所以,了解生命,就先从了解呼吸开始。

 

观察呼吸也有很多种方法。一个方法是观察呼吸的全部,吸进去,呼出来,这个环节比较多,也比较笼统,可以作为修行的开始;还有一个是直接观察鼻端的呼吸,观察鼻腔部分呼吸的进出;再有一个方法是只观察腹部的起伏,这是因呼吸而引起的腹部运动,是呼吸的末端。

 

我们先选定观察鼻端的呼吸。通常情况下,我们的呼吸比较微细,当下的觉知心却很粗,要想认识呼吸,起初并不容易。为了清楚地觉知到呼吸,可以用左手的小手指把左边的鼻孔堵住,做三次呼吸。放下,再用右手的小手指堵住右边的鼻孔,做三次呼吸。把注意力放在鼻端,觉知呼吸的进出。也可以在开始用功时,先做三次深呼吸,吸进去,尽量吸满,憋住,再轻轻地呼出,借此来加强对呼吸觉知的程度。

 

我们的呼吸分三个阶段进行:吸进去,短暂停顿,呼出,这是一次呼吸。经典中,将之称为入息、住息和出息。一次呼吸,数“一”;再一次呼吸,数“二”,从一数到十,再从一数到十,反复地用功。我们统一要求数出息,也就是呼气的时候数数,因为出气的时候会相对放松一些,这样数数不容易憋气。在呼气的时候数数,我们会有两个观察对象,一是观察呼吸在鼻端进出的过程,一是在出息的时候数数。为什么从一数到十呢?因为数多了,心容易累;数少了,不容易摄心。如果在用功中数乱了,比如说数到五的时候,打了妄想或昏沉了,回过神来,便不知该数七还是该数六,这时不要犹豫,再从一数起。

 

观察呼吸不是为了调节呼吸,而是以呼吸在鼻端进出时产生的触觉感受,作为练习心的观察力和专注力的方法。随着心的逐渐平静,呼吸也会产生变化,这个变化你要了解,但是不要有意去调整呼吸,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如果有意去调节的话,往往会造成对呼吸的干扰,久而久之会导致呼吸不畅。用功时仔细观察呼吸进出的状况,了解吸气与呼气相比的长短、空气吸进与呼出时的冷热情况、呼吸的粗细和深浅状况等。对这些呼吸的实际状况,要观察得非常清楚。对于每一次呼吸的情况你都要做准确的了解,如此便能提升我们心的观察力,同时让心从漫无目的的思绪中稳定下来。

 

有意无意地控制呼吸是一个特别不容易摆脱的坏习惯。由于我们平常在生活中喜欢控制,如果这种“要控制”的力量很强烈,它就会与呼吸搅到一起,要不了多久就会影响正常的呼吸,甚至导致身心不安等症状。如果已经影响了呼吸状况,就要把坐禅停下来,用拜佛或行禅来对治,每天拜佛三百拜或快速地经行两个小时以上,不到一个星期,种种的不适症状就会消失。

 

观心的方法非常传统,我们的心不断流转,念念迁变,通过对心的观察来认识无常,这就叫“观心无常”。如果用得好,一路这样用功下去,会对自己的心越来越了解。

 

对自心不了解,是一切问题的根源,佛法与世间法的根本区别就在这里。佛教是认识心的智慧传统。

 

心与境是现实世界的两个根本组成,佛教的认识路线是先认识心,然后再认识境。认识了心,以一个清楚明白的心来认识世界,便会一目了然,所以,禅宗被称为正法眼藏,佛陀和像佛陀一样觉悟的禅师们被尊为人天眼目,是天上人间所有生命中的智者。把心的眼睛打开了,了解了自心,就能彻底开发心的认识能力。

 

可能有同学会问,我们能看的心到底是什么?其实,能看的心也是妄想心。我们的妄念心很丰富,比这个世界还要丰富,它由重重无尽的“能观”与“所观”构成,包括能观的心和所观的世界;能观的心和所观的身体;能观的心和所观的心。因为我们平常不练习它,所以不了解它有多深多细。平常我们也有朴素的观心经验,比如说你心情不好,你的心知道自己不开心。这一能觉知的智慧品质为生命独有,只是需要不断地了解和练习它,才能把心中蕴含的觉知智慧彻底开显出来。

 

佛者,觉也。觉悟了自心的人就是佛。觉,就从此时此刻对心的观察开始。不认识我们的心时,一切都是问题。当认识了我们的心,一切都不再是问题。所以,不要小看坐禅的十分钟,它触及了人类一切哲学问题的根源。意义重大!

 

一切矛盾的产生都源于不认识我们的心。我们不可能靠一个技术、一个方法、一个理论体系去认识我们的心,一切理论体系都是思维建立的,可是那个能思维的心我们并不认识,所以思维本身自带矛盾。

 

现在,我们把这些都放下,直接用我们本有的觉性来自我认知,把不清楚的变清楚,不习惯的变习惯,用大慧宗杲禅师的话说就是“熟处转生,生处转熟”。我们以不认识的心去认识世界,盲目造作,过着迷惑的生活。将这一状态转变成一个明明白白的生活,开始肯定不习惯,通过不断地练习,让我们把看心变成习惯,修行就会越来越轻松。没事就把眼帘一垂,看心,因为一切秘密都在其中。我们这个世界充满了神秘,而心的秘密便是这一切秘密的总的根源。我们以一个不认识的心去探索这个神秘的世界,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答案。当我们认识了心,一切秘密便会了如指掌,我们也就找到了生命的真正价值,就会明白生命的存在竟是无条件的、是无限的、是本有的,原来自己从来都是宇宙真正的主人!

 

“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南北朝时期的傅大士被尊为弥勒菩萨的化身,这是他留下的一首诗偈。他说,有一个东西先天地而有,没有形相,本来清静,万事万物都以它为根本,当社会变化乃至地球、宇宙不复存在时,它依然存在。它在哪里呢?就在此时此刻我们的起心动念中。我们只是需要不断地看,耐心地看,把它看清楚。佛教的经律论三藏也都是为完成这个工作而流传的。

 

 

对治妄想和昏沉


 

 

有了一些观呼吸的经验后,大家心里会有一个疑问,好的用功状态是什么样呢?这个标准就叫心息相依。很好的用功,心跟呼吸互相依靠。也就是说,呼吸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心很高兴地在那儿观察着呼吸,心跟呼吸在一起,很清晰,没有杂念。那时,身心会非常地轻松。如果此时用仪器来观察大脑,它的结构调整会很快,很多心理症状也将不治而愈。

 

但是,要想达到这一状态,需要解决的问题有很多,主要有两大类:一是昏沉,一是妄想。

 

妄想表现为想法活跃、思绪不停;昏沉表现为不清晰、打瞌睡等。打瞌睡容易被发现,轻昏却难调伏,其时,你知道在呼吸,也在观察呼吸,但力量弱小,不清晰,没有活力,这就是轻昏了。所以,佛陀在很多经典里反复强调,比丘要以饱满的热忱来观察呼吸,否则坐一辈子也不能够实现成长。本来通过坐禅开发智慧是很快的,但由于没有落实这些原则,导致无法实现这一价值。

 

对治妄想是一大难题,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的妄想构成了这个世界,它很坚固。比如我们都做梦,所梦到的世界便由我们的意识演绎而成。我们这个世界相对于佛的世界来说,就是我们的妄想构成的,觉悟的人因而发出感叹:“却来观世间,恍若梦中事。”生活如同梦境,我们却以梦为真实。我们一般的观念认为,人类是居住在地球上的;但《大般若经》里讲:“众生但住虚妄、异想、分别之中。”

 

观呼吸用功的原则就是,要不断地把被妄想带走的心拉回到呼吸上来,这个过程叫寻与伺。我们要让乱跑的心回到禅观对象上,观察呼吸,伺守在这儿。一下子心又被思绪拉跑了,当你一冷静,知道自己在坐禅,再把心拉回来,寻找到呼吸,继续用功,就这样不断地重复这个工作。所谓寻与伺,就是心跑了,拉回来,又跑了,再拉回来,这就初学用功的基本原则。

 

对治昏沉有很多办法。比如说把眼睛睁开,做几次深呼吸,或者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耳朵拽痛,把手掐痛,稍微松松肩,轻轻地调整一下坐姿等,让自己心活跃起来;或者观想落日,观想十五时的月亮,用那种圆满而皎洁的光明相来破除昏暗相;也可以提起觉照,观察自己的疲惫,观察昏沉的感觉。一个好的禅者,他可以看着自己睡觉,虽然睡得很香,但是他清楚地看见自己在睡觉。因为昏沉和妄想是我们生命的两种状态,当心的觉知力超越了这个层面,便可以看着自己安眠。

 

在修行当中,有时会出现非常好的状态,内心非常宁静,甚至观察呼吸、数呼吸也变成了一种干扰。这时,就要把数数放下,甚至也不要再观察呼吸,一心安住在这种平静的状态中。这时要清楚自己很平静,好像一个沉静的水潭,什么风都无法令它生起波澜,心要与它在一起,非常清楚地保持着,这就是止的修行。这种状态往往会被妄想打乱,或者变得不清晰,继而昏沉。如果被妄想打乱了,那就观察妄想,或数呼吸,把妄想清除后自然会再回到这个状态;如果不清楚了,昏沉了,那就有意识地让心活跃起来,把注意力放到呼吸上。我们的心一直在变化着,任何状态也都是变化的,有时你甚至会经历非常快的变化状态,这都是必经之路。心地宁静或妄想活跃,都是我们成长的过程。

 

 

六妙法门

 

 

智者大师著的《六妙法门》,是一个非常精致、活泼、大小乘圆融的禅修传统。数呼吸,观呼吸,一心安住在平静中,直接观察身心的状态,这便是“六妙法门”中的前四门,即数、随、止、观。在这前四门里,数、随、止重点对治妄想,观则可用来对治昏沉。同时,它们又是兼具的,可以灵活运用。每一个方法都很实用,都需要常年学习,要依止有经验的禅修老师深入地学习。任何一个方法都有很多细节,很多抉择和问题的处理,这些要在练习中才能遇到。我今天讲的只是知识的普及而已,要想真正成为自己的经验,需要长时间的艰苦实践。

 

昨天,来自德国的心理学老师在课堂最后提了一个问题:“我是谁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禅修课题。

 

祖师讲,我们每个人一出生便有一桩现成公案,一出生便有一个问题可以提给自己:“我是谁?”“我们的生命是什么?”“我们的心是什么?”这些是同一类问题。我们说:“我要打坐”、“我要听课”、“我要觉悟人生”、“我要奉献人生”等等,那么,这个“我”到底是什么呢?把它具体化,研究其真实内涵,这就要用到思维。前面我们说的“数、随、止、观”都是不用思维的,把思维闲在一边,单用观察,但是这个问题要用思维。你可以想,甚至也可以写。我到底是什么?是我的大脑吗?是我的心脏吗?是我的身体吗?是昨天的身体还是今天的身体?今天的身体与昨天一样吗?是我的心吗?我的心指的是思维、情绪还是情感?我的心念中有不变的内容吗?是过去的心?现在的心?还是未来的心?我是指我的身份吗?是十年前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这些要一直把它看下去,把它明确下去,不要停止。

 

以我对这个问题的体会,关于它的内涵是一个不断探索的过程,其答案不是一个文字结论,而是生命境界的不断突破,其结论是凡圣的分水岭。我们认为有我,认为自我是真实的,与这个世界是相对独立的,我们一切思想认识都基于“我的经验”和“我的思维”,甚至我们对世界观察的经验也是基于我们个体独特的感知角度。

 

我们已然知道,这个世界是我们心的变现,但这个心不是我们此时此刻起心动念的凡夫心,因为这个凡夫心今天与昨天不一样,这一刻与前一刻不一样,与世界相比它很弱小。这个世界是我们无穷远的过去一直到现在的妄想心共同创造的。这就好比昨天做的事情,尽管今天你已无法改变它,但它依然是你所做的。所以,有时候我们心与境的关系,就是自己与历史的关系;我们自己与世界,就是自己与过去所有经历的部分呈现。

 

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和经验,有一个共同的基础和前提,就是我们此时此刻的心。

 

我们研究“我是谁?”这个根本课题时,不是给它想出个答案来,而是要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间,用这个问题对治住一切妄想和昏沉,这便是参禅的用功。古往今来的圣贤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共同认识:自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从来没有一个所谓的真实存在的自我,认为有我,就是我们把身心世界这个整体割裂了。我们把身体与情绪、认知、思维等身心现象,下意识地执著为自我,尽管它一直在变化,我们却不断地抓住一个不清楚的自我意识,这就是无明,就是“我执”产生的原因。一切错误、颠倒和矛盾都因此而有,这是无明最基本的反映。圣贤们不断地研究这个问题,当放下了我执时,才是找到了问题的答案。破除我执,是凡夫与圣贤的本质区别,也是大小乘佛法共同的智慧。

 

作为一个课题,一开始是要有思维的。比如,自我的概念是怎么建立的?“我”一般指的是什么等,这些需要通过思维来研究,思维得越清楚越好。如果想不动了,进行不下去时,就闷在这儿,把心停在这儿。但它不是止的状态,不是专注在呼吸上的那种止的状态,也不是思维的状态,把问题放在心里,不断地培养它,凝结在我们的心头,不去翻经典,也不再去思维。这就由思维层面的探求到了参究的层面,与参公案是一样的。把问题放在心头,能够让我们远离昏沉和妄想,直接探究此时此刻的起心动念。因为我们的佛性就在此时此刻的心念中,我们在这儿用心,在这儿打磨,把问题放在这儿,我们的身心就会越来越宁定。

 

这是两个层次的方法,一是思维、研究、比较——我到底是什么?不断地确知它,研究它;二是,当研究不动时,就把心放在这儿。如果心缓了下来,那就再提起,再研究,两种方法交替运用。

 

在我们的生命当中,总是会面临很多问题,但现在讨论的这个问题,是人生一切问题的根源,这个问题搞清楚了,生活当中的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包括人人都必须要面对的生老病死。因为生死问题是以我们认为身体是自己为核心的,我们所有的学问和努力,都要以这一期生命的结束为终点,王侯将相也不能例外。只要呼吸停止,一切都将结束,未来如何,不可测知。

 

我是谁?我是什么?到底有我还是无我?如果把这一系列问题搞清楚了,与之相伴的一切生老病死、荣辱兴衰以及烦恼等心灵痛苦,都将土崩瓦解。这个清楚不是知识层面的,也不是思想层面的,而是生命机制的彻底转变。这个问题搞清楚了就能天下太平,生死问题不复存在,从此以后,我们甚至有能力以多种身份在不同的世界同时工作,尽未来际利益众生。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每天忙忙碌碌,就是在生死苦海中流浪,这是舍本逐末的生活。相比古人来说,这个时代的人类,舍本逐末的趋势尤其强大。学禅就是要让我们回归到这个根本问题。我们的前辈们不仅找到了答案,还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和教法,以此帮助我们创造性地解决这个生命的难题。

 

对于“我是谁”“我是什么”的探究式禅修,在智者大师的《六妙法门》里,属于还门。还,就是返本还原,回归自心,回归根本,回归真实。数、随、止、观属于大小乘共尊的基础禅修,还门则属于大乘的核心智慧,是与小乘不共的微妙禅观。

 

《六妙法门》里还有一法,就是净门。净门一般是指悟后的修行,此时,已经打开了生命的真性,身心清静自在,无所缘虑,不再随着生死而生死。作为初学人,如果能够很清楚地做到完全不用心,不用任何方法,是为相似的修习净门。

 

净门一法可以作为我们参还门的平衡。当你面对“我是谁”的问题时,有时会很痛苦,甚至感到纠结不安,此时,便可用净门来平衡它,不再用心,身心平静以后再去探求。

 

所以,从小乘到大乘,所有的禅修方法都可以融汇到《六妙法门》里。大家要重视天台智者大师的《六妙法门》,可以作为我们以后学习任何禅修的纲领。智者大师生活的年代虽然有一些经典还没有传译过来,但他的教法非常符合佛意,他的学说在中国佛教史上影响很大,被后世尊称为“东土释迦”。

 

 

结   语

 

 

有人可能会说,这么短的时间师父给我们介绍了一箩筐的方法,我应该用哪个呢?智者大师是这样建议的,你从数呼吸、观呼吸、止于静心,到观察我们的身心现象,从四念处观门到返本还原,探究我们的心是什么,到净门的完全不用心,每一个都尝试几天。尝试一个来回之后,你可以比较选择一下,哪个最容易把握,哪个最能让你心安,“心安为善”,那个法门就是适合你现在用功的法门。

 

我们过去的生命不可测知,你要在尝试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在不同的阶段,这个方法可能不灵了,当解决不了问题时,可以再尝试其他法门。

 

从粗到细来说,先数呼吸,再观呼吸,安止,然后观察身心现象,探究“我是谁”,再完全地不用心——它也是有层次和次第的,但这个层次和次第又不是机械的。

 

接下来可能很多同学想要深入禅修,但是不要着急,一定要在教理、戒行和人格修养上打好基础。生活禅有两大要点,一个是探求真理,一个是人格修养,即般若智慧的建立和菩萨人格的养成。这两者都离不开禅修。

 

对于菩萨人格的养成,定的修习是非常有帮助的,它对治的是欲望,是对欲望的转化,欲望转化了就会生起禅定。禅定虽是解脱的基础,却不是必定通向解脱。直接探求“我是什么”,是大乘般若智慧的修行,是通向解脱的正因。但要想搞清楚两者的异同,需要认真地学习。

 

大量地诵经和拜佛,在生活中认真持守五戒,全面养成良好的人格品质,以此为基础,循序渐进地展开修行,这是当今时代学禅的基本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