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老了 明海大和尚组

(2019年7月22日晚于万佛楼) 

明海大和尚:我现在说一下规则:每个人发言以后,随意指定下一个发言的人,每个人的发言时间不要超过五分钟,所以你们要训练在短时间内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到四分钟的时候,义古师会敲地板提醒你,只有一分钟了。主题已经跟你们讲过了,我先带头。

我现在不算老,因为我只有51岁,我希望我老的时候能一直在工作的状态,最好是从停止工作到死不要超过七天,少给别人添麻烦,这就是我对我老了以后最在乎的一个愿景。我指定下一位发言的人,义古师,你来。每个人可以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一句话介绍我叫什么,从哪里来。

义古法师:我叫义古,来自五台山竹林寺,来这边读佛学院已经两年多了。“当我老了”这个话题我想过几次,但是没想那么复杂,我想至少现在我这么胖,年纪大了之后肯定会很多病,比较麻烦……

明海大和尚:你怎么在你老的时候能够瘦下来?

义古法师:现在正在努力,争取10年之内能瘦到正常体重,现在瘦的话,比较麻烦一点,还是懒。其他的也没什么可说。

明海大和尚:那你指定下一位。

义古法师:弘师,你来?

义弘法师:我叫义弘,来自新疆乌鲁木齐清泉禅寺。我们的生命由物质与精神和合而成,当我老的时候,只要我的身体和精神还没有严重地衰退,依然是要勤修戒定慧,坚持早晚课诵,半月诵戒,然后弘扬佛法。这是我对我老的时候的一个期望。

明海大和尚:老的时候能够弘扬佛法?

义弘法师:对。

明海大和尚:上早晚课?

义弘法师:嗯。然后,自己的身体还是……

明海大和尚:还是健康的。

义弘法师:对,能保住自己的身体。

明海大和尚:好,你指定下一个人。

义弘法师:你旁边的。

营员一:我是王云铎,来自河北廊坊。我一直认为一个人的一生中会发现很多次生命的意义,每一次发现新的意义就是开始一段新的生命。我希望当我老的时候,无论那是第几次新的生命,我希望最后一次是我一个人,在一个我心之所向的地方,完成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段。

营员二:大家好!我叫薛中智,来自山西吕梁。我的老年愿景很简单,当我老的时候,希望自己的身心都能够非常地健康安稳,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我觉得这个是我自己最大的愿景,谢谢。请一个女生吧,就第一位女生。

营员三:我叫刘颖,来自河北石家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我老的时候,能够亲自服务二十个家庭,照顾他们的身体健康,并且对即将离世的人给予临终关怀。而且我希望我老的时候能找到七个和我有共同愿望的人,把这种精神发扬下去,去帮助更多的人。最后希望临终时能够自己做主,能够有尊严地死去。

营员四:晚上好!我是来自石家庄的刘松。我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和愿景。首先,希望当我老的时候,家人身体健康,家庭和睦。然后,因为我学的是医学专业,所以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可以创办一个提供安宁疗护服务的机构,或者是类似于养老院的一个机构,让更多的老人老有所依,老有所爱。大概就这么多吧,谢谢大家。

营员五:大家好!我叫李霄,来自北京。当我老了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在回忆这一生的时候,能够觉得自己一生过得很有价值、很有意义,不要觉得自己仿佛没有活过一样。在事业上,我希望自己可以多做一些对国家、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在学佛修行方面,希望自己能够深入经藏,然后应用我们生活禅的智慧来指导生活。在我老了之后,我希望能够有一个清静的地方去专注地学习、修行,然后一心求生净土。

营员六:各位师兄大家好!我叫郭小军,来自山西省介休市——“中国寒食文化之乡”,介子推的故乡。

其实我是挺怕死的,而且这个命题我从来没有想过,但是今天听了这些课之后,我自己有了一些初步的构想。我不知道在我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我的禅定功夫是否能达到一定的程度,我不知道到时候我能否预知时至,如果我能预知到,我会回顾平常记的日记,拍过的照片,然后淡然一笑。我会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想连累别人。我想像小动物一样躲在一个角落里慢慢地老去,结束自己的一生。

我有一个梦想,希望在我生命截止之前,能创作出一些比较有内涵的电影。因为我是学戏剧影视文学的,比较喜欢电影。然后,我还想拍一两部讲佛教禅理的故事片。因为我认识的一位师父期待我能够将佛教经典中的一些故事发掘出来,与现实相结合,用影像传播佛教文化。这就是我的想法。

明海大和尚:现在打坐吗?

营员六:之前在开元寺时崇辨师父教过我,但自己很少练习,但是也还能单盘。

明海大和尚:要有禅定功夫,那你现在就要开始练了。

营员六:行,谢谢师父。

营员七:大家好!我叫许科,来自河北石家庄。当我老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身体健康,不给别人添麻烦,不要让子女为我担心。同时,我希望自己能够放下儿女。因为我发现许多老人到六七十岁的时候会特别地牵挂自己的儿女,会帮他们带孩子、做饭,我不想自己以后成为那样的人。我希望我能慢慢地放下他们,他们也能放下我。然后,我自己可以和几个好朋友去山里生活、劳作,吃最原始的东西,回归最原始的生活,怎么来的怎么走。

明海大和尚:坚决不给子女带孩子。

营员七:对对对,因为我觉得太累了。我看着很多七八十的老人还要抱那么点儿的小孩儿,太累了我觉得。

明海大和尚:等你有了小孩儿以后你要告诉他。

营员八:大家好!我叫庞一丹,来自河北石家庄赵县,就是本地人。我现在想,当我老了,回顾这一生的时候,如果能不后悔、不悔恨,觉得我的生命和精力都已经做了我想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很好了。然后,我比较喜欢独处,所以我想到了晚年的时候,能够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一个人在那里闲逛闲坐,或者出去散散步也挺好。然后希望我的家人和朋友能够不要过多地阻拦和牵挂我。就是这样,谢谢大家。

明海大和尚:您今年多大岁数啊?

营员八:二十。

明海大和尚:真好,二十岁能有这样的看问题的角度。她说的听起来很简单,但却是很难的。她希望她老了以后不要有后悔,不要有怨恨。这个关于人生的成功的指标是很正确的。到老的时候,这个心很客观了,那时候还没有后悔,没有怨恨,那你的人生是很成功的。

营员九:各位师兄好,法师好!我叫张安弛,来自石家庄赵县。因为我就是当地的,来柏林寺比较方便,等我老了之后,在我还能走动路的时候,我想来柏林寺做义工,每天上早晚课。因为我经常在这边做义工,在大寮帮忙,认识了好几位居士,他们年龄也不小了,常住柏林寺,我想向他们学习,可以每天在柏林寺诵经。然后如果我走不了路了,可以在家每天诵一部《地藏经》。我就是这样想的,谢谢。

明海大和尚:老了到寺院做义工。

营员十:大家好!我叫张旭东,来自河北石家庄。我就读于中央戏剧学院,大一的时候,可能受各种名利思想的熏染,自己很迷茫。到大二的时候,我跟我的师父聊天——我师父叫赵归元,他是在世俗中以书道的形式传播生活禅——我说自己最近的状态就类似于目标丧失症吧,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我师父就说人得倒着活,就是首先要想清楚你的墓志铭上面要写什么,那是你的目标。然后你就朝着你墓志铭上写的目标去努力就好。我豁然开朗,之后我就开始立志,因为我是学导演的,而且我也从佛法受益很多,我就想三十而立之时,要成为一名中国知名的商业电影导演;四十不惑之时,把生活禅的理念首先自己践行好了,然后以电影的方式传播给大家;到再老的话,看因缘吧,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善因出家……

明海大和尚:再老,那你要老到多大岁数出家啊?

营员十:五十吧。

明海大和尚:五十还算可以,依佛制,六十以后不能受比丘戒,七十以后不出家的。

营员十:如果没有这个因缘的话,我想当一名电影老师,由于我自己从学校老师身上收获的更多还是技术层面的,所以我如果当电影老师的话主要是想在观念上影响大家。

营员十一:各位师父、师兄,大家好!我叫周聪达,湖南人。我是今年上半年刚刚想清楚我要干什么,所以很开心也很想跟别人分享我的想法。当我老了,我觉得首先还是要把家庭稳固好。然后,我想做的事情就是探索新的大学制度,这是我今年上半年刚刚想明白的。

我们现在的大学制度其实是基督教宗教改革时期慢慢形成的,慢慢地就被全人类沿用了。那么我想尝试从我们的传统里面发掘出另外一个理念系统的大学制度。我希望到我老了的时候,可以把这个东西摸索清楚。如果我可以做的话,我会去找尽量多的人一起去做;如果我做不成的话,我也会帮助别人去做。这个就是我很想很想做的事情,很开心可以跟大家聊。

明海大和尚:你的这个反思很对,我们的大学制度不一定要这样子,它其实可以有别的方式。

营员十一:其实这也是这两三年中积累起来的一个想法。我是做哲学的,我希望在我们这个传统里面能够形成跟他们那个理念并行的一套价值,从现实角度考虑,在我们这个时代,我觉得还是要落实到大学里面。

明海大和尚:希望你老的时候,你的这个目标能实现。

营员十一:对,我现在就是非常想跟别人说这个事情。一方面我也可以自己去做,另一方面也想找到其他人,如果他想做,我可以帮他做。我这个人想得挺明白的,但其实做事情不怎么靠谱,我自己觉得。

明海大和尚:跟学哲学有关。

营员十一:对,就是这个大脑被开发得很大,构想太大了,所以我感觉要是我自己去做的话,可能落不了地。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可以帮别人一起做。

营员十二:大家好!我叫莫菲,来自安徽合肥。能参加夏令营也是机缘巧合,因为我的导师是佛教徒,是他推荐我来这个夏令营的。因为我也是学哲学的,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哲学就是练习死亡嘛。我刚开始产生困惑是因为当时我得了抑郁症,想要知道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想了很久都想不通,然后转去了哲学系,我想看看以前的人是怎么过完他的一生的。在哲学系学了很多,然后我发现自己脑子也挺杂的。

 “当我老了”这个问题,我真正开始思考的时候是在大二下学期,当时在上辅修课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写“十年过后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要求写得具体一点。我当时就写,十年过后,在家庭方面,我可能不会选择结婚,在事业方面,如果不结婚的话我就能继续往上读,一直到博士毕业,然后去一个小学当老师。我想到小学里开一门课,叫做“爱的宗教与哲学”,因为我觉得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然后我也希望在当老师的同时能够做更多的志愿工作。

在生活方面,首先就是要好好报答父母,因为他们真的很辛苦。我家是在安徽农村,父母把我送到大学特别不容易,所以我觉得要好好报答他们。我还有个弟弟,我也想同我父母一起好好地把他教育成人。关于日常生活方面,我觉得有一个能够和父母亲住的小房子就够了,然后我还想养一只狗,大概就是这种生活吧。谢谢。

明海大和尚:想养一只狗,嗯……

营员十三:大家好!我叫向若慧,来自浙江温州。一开始听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我想起了大一的时候,辅导员让我们全专业的同学手写一封四千字的信,题目是《我的大学梦》,要求在结尾写上二十件你要在大学四年里完成的事情。我听到这个题目的时候立马想起了这件事,然后我就在想我当时到底写了什么,我真的一件事情都想不起来。所以,当我去思考当我老了要做什么的时候,我真的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其实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我想做的事情是很多的。我们没有目标,但其实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我们有非常多的目标。

我想在我年老的时候,我会把我年轻时候收到过的信、明信片还有我自己写过的日记都看一遍。在这个过程中,我可能会回忆起我写给别人的信,我回过别人的明信片,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事情。如果那些事情能够在我的心里激起一些喜悦或者一丝羞耻,甚至是我想到了我以前做过的错事,我就要去找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然后把我的心情分享给他们。总的来说就是,我想在我年老的时候,在我已经渐渐地要在这个世界上泯灭的时候,重新和这个世界建立起一些联系。

明海大和尚:现在收信不都是在电脑上收吗?

营员十三:我有写信的习惯,我都是手写。

明海大和尚:就是有人给你寄信吗?

营员十三:对,我有笔友。

明海大和尚:你写信给别人,别人也写信给你。那是不是只是在某一类关系中才会这样?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给你寄信吗?

营员十三:我是跟网友写信。

明海大和尚:网友?

营员十三:就是不认识的人。比如,我们可能会因为喜欢同一个明星而认识,然后突然发现聊得很投机,然后我就跟他提议说:“我给你写信吧”,他就会给我回信。

明海大和尚:哦,你们有写信吗,各位?

沈红旗老师(负责摄像):师父,我分享一下,写信其实乐趣很大。因为我在1995年的时候,左腿撞坏了,然后在病床上做了一期广播,当时收到将近150封信。这近150封信里边,我跟其中两个朋友的友情一直持续到现在,我们这么几十年都是用钢笔向朋友分享自己的内心世界。

明海大和尚:对。我们的时间怎么会富余呢?前面他们说得太简单了。

义古法师:一个人一分半。

明海大和尚:啊?我感觉我的主持不成功。我想请这个寄信的同学讲讲,手写信和用电脑发信有什么不一样?

营员十三:我用电脑一般是给老师发我的作业,我没有跟别人通过电脑深入交流过一件事情,但是我写信的时候会写很长。我密集写信的时期是在高三的时候,那时候即将面临高考,我有很多情绪。我有一个江苏的笔友,那个时候我几乎每天都会写一点东西,写到一个小纸条上,有时候甚至会写在纸巾上,把我当时的开心与不开心都记录下来,然后积攒到一定程度就寄出去。其实就是想把自己不想跟身边人分享的一些情绪,跟一个陌生人分享,这个时候你会特别真诚,把自己的心情吐露给他,他也会以他的真心回馈你,我觉得这个过程特别奇妙。

明海大和尚:好,下一位。

营员十四:大家好!我叫赵叶慈,也是来自咱们赵县。我很羡慕大家,因为刚才听大家讲的时候,我觉得大家目标都很明确。“当我老了”这几个字最早出现在我脑海里,是2012年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当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我们的亲人在我们眼前一点点老去,一点点离我们而去,未来我们到他们这个年纪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但是当时自己不敢去深想,因为我觉得那个话题在那样一个环境里头很沉重。后来有一段时间,我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因为我从小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后来,因缘巧合,我在寺里斋堂做了两年的义工。我来到寺里以后,看到法师们还有居士们,包括年龄大一点的居士们,在寺里生活,在寺里为别人奉献,大家永远是一种很浓很浓的正能量,慢慢改变了我对人生的看法。所以这两年,我的心态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包括这次参加夏令营,我觉得感触真的很多,很感恩柏林禅寺,很感恩净老(净慧长老)和明海师父。

关于生命这个话题,我这两天感悟到的就是,其实在每一刻、每一个当下,我们都是在死去。既然死去,那就是无可挽回。所以我更想深思的是,如何过好每一个当下,如何能让我们过去的那一秒、死去的那一秒更有价值。

关于我的老年愿景,我这两天有这么两点想法,第一点就是像刚才那位师兄分享的一样,当我老了,我希望还能有机会在寺院里发心做义工。而且我觉得不只是我老了,在我有生之年,只要有这个能力,无论是在寺院,还是在社会上,我想一直做下去。

第二点就是,今天上午听了李老师的分享,我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现在我们做临终关怀是想把这种关爱带到每一个家庭里去,带给每一个孩子,让孩子去孝敬父母。但是我自私一点地想,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现在能学到这些,未来我们可以尽我们最大的能力去帮助我们身边的人老去。那我们这一代人老了该怎么办呢?因为据我所知,我们这一代人有很多人愿意做丁克或者不婚族,那么未来没有子女的人就会比较多,这部分人怎么办?

然后我突然想到,前一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的国外的一种生活方式,就是很多丁克或者单身的人老了以后不愿意到养老院里去,他们自己组建一个小的团体,一块儿生活,彼此照顾。就像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以前的四合院一样,几个老人彼此照顾,家里有急救电话,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及时呼救。

我觉得这种状态可能是我们现在这种养老机制所欠缺的。所以当时我心里就有一个愿望,希望未来建立一个像刚才描述的那种养老机构,尽自己所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但是又不想去养老院的人。因为在中国人的观念里,可能去养老院是一件让人心里很有落差的事情。这是我的一个愿望,我希望能让更多的人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善终。我目前能想到就这一点,谢谢大家。

明海大和尚:很好,你们很有创意啊。

营员十五:师父好,各位师兄好!我是李畅,来自河北省石家庄赵县,我就是本地人。我想到“当我老了”这个话题的时候,我想的是希望我可以很酷地生活,可以洒脱地生活。人这一生中肯定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烦恼,可能在当时我并不能放下这些烦恼,我希望随着自己慢慢老去我可以慢慢放下烦恼,洒脱地生活。然后,我希望当我老了的时候,我的孩子在自己生活之余能够时常来看望我。我希望我可以有一个爱人相伴,虽然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可能缘分没有到。希望我爱的人,我在乎的人,可以身体健康,幸福安康。这就是我的愿望,谢谢大家。

明海大和尚:多念观音菩萨,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每天不要少于一千遍。然后祈祷,请她把和你有缘的善眷属送到你的眼前。这样你就能满愿。

营员十五:好,谢谢。

营员十六:大家好!我叫李博文,来自浙江杭州。我希望自己盘腿坐还能坐久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坐得比较痛,大概十分钟就不大行了。希望我老的时候,最好能来个双盘,呵呵。

明海大和尚:你老了要想双盘的话,要从现在开始练习。

营员十六:所以现在开始每天给自己一点小目标。还有,我希望自己家庭能和睦,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觉得能完成齐家也是可以的。对于朋友,我希望能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年纪大了可以有一些共同的话题一起交流。关于事业,我不要求,贫穷我也可以接受,很富有我也可以接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希望我做的工作不要伤害社会,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谢谢。

明海大和尚:听到其他营员的分享以后,想补充的可以增加,现在就自由发言啦。

营员十七:我叫张映强,来自河北河间。因为我出生在村里,看惯了村里的很多矛盾,到了柏林寺,接触到了佛教文化、佛教思想,觉得佛教能够真真切切地解决很多社会矛盾,尤其是村里边的矛盾。佛教文化、佛教思想能够扩大人们的心量,能够让人们心态平稳地去工作、去生活。

我希望在我老之前,能够慢慢地形成一个拥有社会资源和物质基础的团队,作为一个帮助人们走向信仰的中间环节,帮助更多的人接触到佛教,感受佛教文化、佛教思想,让人们的心态更加阳光。然后,以净化人心来净化社会,以精神生活的提升来引领物质生活的发展,而不是为了追求物质利益把整个生命都伤害了。

这是我愿意从事的一份事业,是我毕生追求的一个目标,但是可能当下我还不能直接从事这项事业,因为这项事业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或者是其他条件作为辅助,所以我在积累这些方面的东西。

这是关于社会的一个想法,因为我生活在这个环境当中,只有这个环境好了我才能幸福,这是我自己对社会想承担的一份责任。

其次,作为我自己来讲,我老的时候希望不会有人在乎我,不会有人记得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可能去一个山洞里,也可能去寺庙里,我可能要去大街上走一走,也可能要去爬山……我希望在这个过程当中,让我自己彻底地消失。

明海大和尚: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对不对?现在就可以开始找寻志同道合的同学、营员。

营员三:我想补充的就是,我和叶慈是一个宿舍的,下午我们还在讨论她所说的养老问题,刚才当她分享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来,就是“抱团养老”。我们这一代人可以“抱团养老”,我们在“抱团养老”的时候,不仅可以在生活上互相照顾,而且可以在精神上互相鼓励。虽然我们身体已经衰老了,但是精神依旧能够健康美丽,不断成长,然后进一步一起去帮助别人。前面我说我的愿望是能够找到七个人,能跟我一起来创建这个平台,我也希望……

明海大和尚:现在已经有两个人了啊。

营员三:对,我希望我们这七个人的发心都是一样的,都是希望能够帮助更多的人,与更多的人结善缘。这样我们七个人也是在精神上“抱团养老”。这是我所补充的。

营员十一:我其实没有什么补充的,就是想请大家问我一些问题。刚才我说,因为我们的大学制度其实是由基督教的理念慢慢变形而来的,所以我想从佛教或者儒家的传统中形成另外一套理念的一个大学体系,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我想请大家就此给我提一些问题,希望通过探讨可以让这个想法更成熟。

营员十七:我觉得直接去改变大学制度或者体系是不现实的。目前,教育领域确实在发生着变革,表现之一是出现了很多校外教育机构,学生可以通过这些教育机构来增加一些学习体验,这些教育机构在弥补着学校教育的不足。所以如果从教育机构上去进行改革,可能会更接地气一点,这是我的建议。

营员二:我做一下补充吧。我跟那位师兄聊过,他其实主要是针对我们的思维方面,包括基本的价值观、逻辑思维这些非常本质的东西。西方基于基督教新宗教改革运动之后形成的这套系统,它涉及基础的逻辑思维和一些基本价值观方面的问题,比如说,人类中心主义,然后,以西方基督教的架构去审视其他社会、民族、文化,以及人与自然的关系,所以我们现在都……

明海大和尚:欧洲中心主义。

营员二:对,欧洲中心主义,但其实是先有人类中心主义,然后再发生殖民主义或者欧洲中心主义,因为我自己也是学这些的,我非常地清楚。

明海大和尚:你是学什么的?

营员二:我是学哲学和宗教学,而且我是从美国大学毕业的,所以我深深地知道这些东西的优势和劣势。而且西方大学现在也开始反思这些问题。我们东方的佛教界或者儒学界等也开始从新的角度,站在我们自己的立场上,去重新审视我们自己的历史和文化,而不是按西方的那一套社会达尔文主义或者欧洲中心主义去评判我们以前的社会是奴隶社会还是封建社会?是不是因为没有民主、没有自由和权利、法律,所以才导致我们的落后?现在的结论都是从西方的思想架构下得出来的。

不知道大家理不理解我说的这些东西,我的意思就是说,现在有一些东方人开始自觉地从我们自己的传统来解释我们的历史是怎样产生以及发展到近代的。我们在近代因为外来入侵导致剧变,但是这些变革不一定要在他们的框架下去审视,我们是否可以回归到我们的传统去看待我们当下,以及我们以前是怎样的,经过这个大变革之后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去做。

所以周聪达师兄的想法,其实就是说我们如何能够基于我们自己的框架、自己的文化背景和土壤重新找出一条适合我们自己的教育道路。它涉及到思想界、文化界的改革,也涉及到制度性的改革。当然这是一个宏大的命题了。我简单地补充说明一下周聪达师兄他这种思考的背景。我可能说得有点着急和不清楚,还请各位师父师兄见谅,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之后再继续讨论,谢谢。

明海大和尚: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提一个创意来延续这个话题(当我老了),比如,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当你们老了以后,你们的子孙他们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面,这个世界当然首先是自然环境,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营员三:我有的时候会想到一个问题,到了我们的孩子的时候,他们可能在物质上不是很欠缺了,房子也有了,钱也可能不需要他们担心,他们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了。现在智能化又这么先进,我就怕以后他们进入一种虚假的状态:开车也是自动的了;进了家可能就是带上VR,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吃饭又有机器人。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这是我自己瞎担忧的事情。

明海大和尚:为子孙担忧的生活。

沈红旗老师:师父,我能说两句吗?(明海大和尚:你说。)刚才这位师兄说得非常好。师父刚才您一句话鼓励了我,说所有的人,所有的人就包括我。我是志愿者,因为年龄超标,再一个学历不够,没有机会来做营员。

明海大和尚:您可以经常来做义工。

沈红旗老师:做义工是师父们给我机会,让我来聆听善知识们给我们传播的这番话,所以我也特别开心。刚才说,当我老了,在座的年龄可能属我最大……

明海大和尚:您多大岁数?

沈红旗老师:我五十六岁,1963年的。我接触佛法也有几年了,体会到生命之无常是不管你做好了准备没有,所以我们应该是时刻准备着,当我们走的时候,要走得无憾。

现在我谈一下我老了以后我的理想,一个就是现在传播善和爱,等到老的时候,现在撒下的善和爱的种子能茁壮成长,发扬光大,让我们的善和爱薪火相传,后继有人。我要培养我的子孙们,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一个能利益社会的人。

再一个,关于我的来和去。师父,我心中的理想是往生弥勒净土,因为我学佛的带路人是玄奘大师,我是因为钱文忠教授的一部《玄奘西游记》而进入佛门的。玄奘大师为了我们能得到正法,在去西域取经的路上,在昏厥的时候,依然保持着“我要取经”的这种愿望,所以说这是我的带路人,因此我特别想往生弥勒净土。这是一。

其二,就像师父刚才说的,我也希望自己晚年的时候尽量少给社会、家人添麻烦,就像一阵风一样,刮来了,又刮去了,自然地,不苛求所谓的长命百岁。

其三,师父,我在二十年前就有个愿望,我想不管我是在什么状态下死亡,如果我的器官还在有用的话,我想捐出去。但是我不知道捐出去好与不好,现在我吃不准。今天正好有幸,跟师父坐在一起,请师父给我开示。

明海大和尚:捐器官跟捐钱一样,捐钱的人首先考虑的不是有钱还是没钱,有多少钱,这个问题不是最重要。我看过一个报道,有一个老大爷,他每天蹬三轮车,但是他捐了很多钱助学。关键是有没有舍的心。还有一个条件就是你有缘,缘就是你有钱,然后这两个结合,你就可以捐很多钱。你舍的心很大,你的钱少,那就只能是少捐了,这个少捐是相对而言了。还有可能,你有很多钱,但是没有舍的心,也没办法捐很多钱。

你说的捐器官跟这个问题有接近的地方。接近的地方在于,你通过你人生剩下的时间的修行,你对身体的放下的力量、舍的心有多强。换一个角度,就是你对自己身体的执着——我们每个人是对身体有执着的——在多大程度上被克服了。所以我建议你,假设说要立遗嘱的话不要太早、不要太着急,好吧。

沈红旗老师:师父,是这样,现在我正做我二姑娘的工作,我二姑娘是咱们二十三届的营员……

明海大和尚:现在我说的问题不是你要做她们的工作,而是你自己在修行中要不断地去检查,你对自己身体的执着有没有被克服,并且是在多大程度上被克服,当然彻底克服就证得圣果了。最重要的是检查你自己对身体的这种放下的力量有多强,然后再来决定。但是这个放下的力量是个变量,通过修行它是在变的,也许再过十年你放下的力量增强了,也许减弱了。注意,也有的人岁数大了以后对身体更执着,更贪恋这个躯壳,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取决于这一点。

然后,如果你想到兜率内院,念《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

营员十八:师父,我想问一下,念这些经真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明海大和尚:有啊,真的有!你要问我怎么建立这个“真”的,一个是过去的高僧大德他是这样做的,他已经达到那个目标了;一个是,比方说你是一个公司的老板,你现在一天能挣一个亿,两三年以后,你进入福布斯榜应该是没有什么疑问,对吧?我们现在念经、现在修行,我们现在就能有受益,一直坚持那就一定会如经中所说,真实不虚。不信你可以试。

营员十二:我想问明海大和尚,怎么向一个普通人证明意识不是由物质产生的?

明海大和尚:你应该反过来问他,有谁见过,谁实现过,把某些物质放到一起然后就产生了一个意识?意识不是由物质产生的。

营员十二:我觉得这个问题也可以算是身心观吧,就是灵魂是由身体产生的,还是灵魂之外有一个……

明海大和尚:注意,灵魂是佛教不大用的词,佛教比较喜欢用神识。灵魂是谁爱用呢?西方人爱用,基督教爱用,对这个世界持“常见”观点的宗教喜欢用灵魂这个词。灵魂是指什么呢?不变的精神实体。但是佛学的神识并不是不变的,它是一个系列变化,所以它不等于灵魂。

营员十二:能回到之前那个问题吗?就是如何向一个普通人证明,意识不是由物质产生的。因为我们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就是物质决定意识,有可能会认为人死以后身体消散了,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海大和尚:佛学的理论不是扁平的,它是一个跟修行实践相对应的操作系统,它是一个次第的体系。那么在这个体系里面,在某一层和你刚才说的是一致的,就是物质决定意识。再到了某一层,可能就不一定了。然后在佛学最究竟的、最彻底的那一层说的是什么呢?是心和物“不二”,就是心和物不可分、统一。你可能知道说,在某一层不是说一切唯心造吗?但是到了最最究竟的那一层是说心物是统一的、不分的。

其实这一点现在在生物学上也可以得到证明,比如说,从理论上讲,现在在我们身上取一个细胞,就可以培育出一个生命。身体的一个细胞不是物质吗?它怎么能出现一个精神呢?说明这个所谓的物质它本身也内含了精神。

营员十三:我想问师父,怎么判断自己是否适合出家?

明海大和尚:从内心来说,最重要的是对佛法僧三宝的信,要决定地信。这个信仰很坚定,不会受别人的影响,不会受社会舆论或者我们所接触到的各种意识形态、观念的冲击和影响,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有想按照佛法修行、实践,达成佛法里所期许的修行觉悟的那种境界、那种目标的愿望。

第三点,对物质能放下,这点很重要。比如说,我们知道女众爱打扮,但是你要出家了就没有了;吃好的,没有了,有什么吃什么;然后可能一些其他的习惯,比如有时候想去看电影或参与各种其他的娱乐等等,这些能放下。这里面涉及到一个什么问题呢?涉及到你的心能够从对世间物质的依赖性里面独立出来,有也可,无也可,就是心力要比较强。

有一个简单的判断方法,恰恰不是问别人,而是问自己。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很坚定,很愿意,我觉得一般来说就可以了。假如还有犹豫,说:“师父你看我能出家吗?”——我经常碰到这样的人来问:“师父你看我能出家吗?我现在也很纠结。”我说:“你这种状态就不适合出家。”最好是你很决定、很清晰、很明确、很专注,我就是要这样。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条件,也可以说就这一条就够了。

营员十七:师父,我非常确定您刚才说的念观世音菩萨这个方法是管用的,但是我不知道我理解的这个理路对不对,我以拜佛为例来说明。我在拜佛的过程中改变了我的内心,比如说,我之前很高傲,慢慢地变得柔和了。之前我很高傲的时候,别人不喜欢和高傲的人打交道,所以我没什么朋友。之后因为心态改变了,我交到了更多的朋友。这个真正落到实处是不是因为通过念佛、念观世音、拜佛……这些方法,确确实实改变了自己的内心,改变了自己的行为,才能够达到自己的目标。我甭管念什么,重要的是改变了我自己,我不知道这个理路是不是对的。

明海大和尚:大家来想一个事情,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但你千万不要认为你自己的世界就是你的家或者你的单位,或者在你身边画一个圈。每一个人的自己的世界是没有边际的,可以说就是全部的世界。我们这一圈有三十个人,三十个人就有三十个全部的世界。三十个人的全部的世界之间有什么关系呢?互相交融,不会矛盾,又各有自己的个性。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自己的世界其实就是全部的世界。这个自己的全部的世界跟其他人的全部的世界互相交融,完全不妨碍,同时大家也互相影响。

所以,当你开始念的时候,你的世界已经变了。当你的心念变的时候,当你的某个习惯变的时候,你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了。所以进入到你生活境界中的人和事都会随之而变化。

所以念观音菩萨圣号时,不要认为观世音菩萨是一个外在的对象,其实她就是我们生命中的。我们换一种描述,就是每个人的生命世界里面就有观音菩萨,然后我们用观世音菩萨这个名字作为一种符号,来把我们生命里面观音菩萨的境界激活。或者用电脑来做比喻,就像把电脑里面本来就有的一个软件点开一样。所以不要认为你是在向外念,你要向你的内心念,你内心就有观音菩萨,你把她念出来。这个念出来不是说念到身体外面,而是我刚才说的,你的整个的世界里面观音菩萨已经呈现出来了。

那你可能要问了,观音菩萨究竟是什么样子啊?不要认为观音菩萨就是一个特定的形象。我们看到的那是一个符号,注意,那是一个符号。观音菩萨是没有形象的。佛经里有讲,由于没有特定的形象,观音菩萨可以是男,可以是女,可以是人,可以是物。注意,也可以是物。如果你在沙漠里面,观音菩萨可能会变成一汪泉水让你来喝。如果你热得不行了,可能吹过的一阵凉风就是你生命中的观音菩萨。在你人生路上,可能你绝望了,遇到有一个人来跟你说一句安慰鼓励的话。你说那这个人是观音菩萨,没错,你可以这么说。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个人出现,然后跟你讲这句话,整个的这个事件是观音菩萨。

因此不要把观音菩萨局限为某一个东西,某一个存在在那里的,观世音菩萨是正在发生的。所以也许你们这次能在柏林寺参加夏令营,或者在夏令营中间能碰到某个营员、能听到某一句话,因为某一个片段、某一种情境感动,这个事件就是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在佛学里面的特质叫大悲心,大悲就是同体。甚至如果你的修行跟大悲心相应了,你就是观音菩萨。所以不要认为观音菩萨固定地是某一个。

这也可以用手机来比喻,如果我们装安卓操作系统,我们可以说它是一个安卓操作系统的手机。那我们不装安卓系统,装一个别的系统呢,那么它还是手机,但是它就可以用别的名字。我们的生命也是一样。这就是“空”的意思,“空”就是无限可能。不要自己给自己设限,不要自己把自己局限了。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关于自我的图景,你要不断地去超越它,不要被它局限住。你们觉得我讲得是不是太抽象了,能听懂吗?

营员十九: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明海大和尚:好。

营员十九:如果在两种意识相互对立的情况下,我是一个局外人,我完全不知道谁是对谁是错,我也不知道哪一种意识对我是好的或者坏的,我应该怎么去判断或者选择?

明海大和尚:所以这就是智慧的重要性。我们心里的智慧不是一种结论,不是一个原则,而是一个“明白”。有这个明白,那么就不会有黑暗,不会有无明——你刚才说的叫无明。如果你心里有智慧,自己就会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回答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让内心的智慧增长。这是最重要的,内心的智慧增长了,你自己会知道该怎么做。我们不要按照某一个书本教我们的——甚至我都可以说不管这个书是什么书,或者按照某一个人灌输给我们的,或者按照社会的某一种流行的做法,去选择。这些全是靠不住的,必须要靠我们自己内心的明白。

已经九点半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各位营员的分享。最后祝愿你们每一个人到了老的时候,都能实现你们人生的美好愿景。